第259章 清三访九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清三-访九没有立刻到案。

    先到的,是车簿。

    评议使没有传人。

    昨日郑直立的那句“先核车簿,不先传人”,评议使记着。

    清三-访九这个封号底下是谁,会不会怕,会不会一问就改口——这些,都先搁下。

    先看那本不会怕、也跑不掉的簿。

    郑直也没有要求传人。

    先看簿。

    簿比人稳。

    人会怕。

    簿也会假。

    但假簿,至少会留下假的法子——人改了口,话音就散了;簿做了假,那道假痕,却还钉在纸上。

    陈槐读:

    “接送理由。”

    “避免坊市围观。”

    “安抚静养。”

    罗清叶皱眉。

    “不是转医?”

    罗清叶是医修。

    她头一个念头,是这病人咳着黑痰、复了热,早该转去医修手里。

    可这车簿上写的,不是“转医”两个字。

    是“安抚”“静养”——听着舒坦,却半个字不提“治”。

    陈槐翻到目的地。

    “临静院。”

    铜墙上浮出三个字。

    临静院。

    听起来像医馆。

    又不像。

    “院”字,像个看病的地方。

    可“临静”两个字,细品却发凉:临,是临时;静,是安静。

    一个专让人“临时安静下来”的地方。

    到底是让病安静,还是让人安静?

    杜契使道:

    “临时静养点。”

    “用于反馈者安抚、休养、避免外部骚扰。”

    “非拘押。”

    杜契使咬得很清楚:非拘押。

    他知道“拘押”两个字一旦沾上,这辆车、这座院,就全成了铁证。

    所以他抢在前头,先把这两个字摘干净:我们不抓人,只是“避免骚扰”。

    郑直没接他这套说辞。

    他只问了另一桩。

    郑直写:

    “医修记录?”

    陈槐找。

    没有。

    “随车医修栏,空。”

    一个咳黑痰、复了热的病人,被一辆“安抚车”接去“静养”。

    随车,竟没有一个医修。

    那一栏,空着。

    口口声声“安抚”“休养”,连一个看诊的医修都不肯派——这“养”的,究竟是病,还是别的什么?

    罗清叶道:

    “静养点无医修记录。”

    “不能替代救治。”

    外务副令道:

    “静养不等于治疗。”

    郑直立刻反扣:

    “那为何接走病人?”

    外务副令沉默一息。

    “避免围观加重病情。”

    郑直又问:

    “围观会咳黑痰?”

    青罗弟子差点笑出声。

    又笑不出来。

    因为他忽然想起:田小满,当初也是被一句“避免诱导”带走的。

    一个“避免围观”,一个“避免诱导”——换了个说法,干的是同一桩事:把一个会开口的病人,从人前,挪到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去。

    车簿下方,还有一行同车记录。

    陈槐读:

    “同车二人。”

    “息声待访。”

    息声待访。

    这四个字,陈槐念得很慢。

    息声——声音,停了;待访——人,还没找着。

    连青灰七号在内,这一辆“安抚车”上,坐的是三个一样咳着、一样被“接走”、一样从此没了声音的人。

    罗清叶抬头,声音沉了下来。

    “同车三个病人。”

    “无一个医修随车。”

    评议使盯着那本车簿,半晌,才开口。

    “调临静院资料。”

    铜墙底部,缓缓弹出一册院簿索引。

    【临静院:外务清三临时静养点。】

    外务清三。

    又是这三个字。

    喂哑田小满的汤,挂的是清三;接走青灰七号的车,挂的是清三;如今这座“息声”的院,底下盖的,还是清三。

    汤、车、院,一条线,一个号。

    到这一步,这已经不像三桩散落的巧合了。

    倒像一整套——从喂药,到接人,再到关院——环环相扣、早就写好的章程。

    索引往下翻,临静院名下,又跳出一行。

    【在院:息声待访,三人。】

    铜楼里,静了。

    三个人。

    在这座听着像医馆、却没有一个医修的“临静院”里,息了声,待着访——和这辆车上的,是同样三个字。

    柳青禾忽然开口。

    “临静院的养护费,记在哪一栏?”

    满座一静。

    这是只有行商才问得出的话。

    一座院子,养着三个人,每日的米、药、柴、炭,总得有人掏钱。

    这笔钱从哪儿出、记在谁的名下——往往比那一行漂亮的“安抚静养”,更藏不住底。

    陈槐去翻养护栏。

    那一栏的去处,让铜楼里又静了一层。

    【养护费,挂:外务清三·公账。】

    不是病人自掏。

    不是哪家宗门垫付。

    是外务清三,动用公账,养着这三个“息了声”的人。

    花着众人的公帑,把三个会开口的活证,安安静静地,养在一座没有医修的院子里。

    钱,是不会说谎的。它老老实实记着:这桩“安抚”,从头到尾,都是有人花了真金白银,特特意意去办的。

    郑直没有急着追下去。

    那一栏“在院三人”是谁、从哪辆车上下来、如今还喘不喘气——他一个都没问。

    他只让陈槐,把这一行“息声待访三人”,原原本本抄到明面上,空着的地方,就让它空着。

    他要的,是把这道空格,摆在满座人的眼前。

    杜契使一口咬定,外务接送是“保护反馈者、免受舆论骚扰”。

    可一座“保护”病人的院子,怎么会有三个人在里头“息了声”,至今“待访”?

    谁要是急着去把这道空格填上、抹平,谁,就先撞上它。

    陈槐请令,想即刻去临静院核人。

    郑直摇头。

    “先不去。”

    “人一去,这事就成了‘低阶台擅闯静养院、惊扰病患’。”

    那,正是百丹阁眼巴巴盼着的:等你闯进去,反咬你一口。

    他要的,是先把这本公账、这道空格,一笔一笔,钉死在明面上。

    钉到百丹阁自己也填不平那道空格那一日——再谈进院的事,也不迟。

    车,还没查到头。

    院,才刚露出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