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安抚车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安抚车。

    名字很好听。

    像一辆,会把人送去歇口气的车。

    郑直不跟它争这个好听的名字。

    名字再好听,也架不住四样东西,一栏一栏地核。

    郑直只问四件事。

    告知。

    同意。

    去向。

    医修随车。

    这四样,是把一个人“正正当当接走”的底线:先告诉他,再得他点头,写明送去哪,路上配个医修。

    四样齐全,才叫接送。

    缺一样,就得问一句:凭什么,接走一个大活人。

    陈槐照着车簿读。

    告知栏:

    【已告知。】

    同意栏:

    【代签。】

    去向栏:

    【临静院。】

    医修随车栏:

    空。

    四栏念完,铜楼里的气,沉了半分。

    告知,写着“已告知”——告没告知,死无对证。

    同意,是“代签”——本人没签,是旁人替他按的手印。

    去向,临静院——一座没有医修的院。

    医修随车,空。

    四样里,头一样查无对证,后三样,样样都歪。

    罗清叶的脸,彻底冷下来。

    “谁代签?”

    陈槐看下一格。

    “外务清三-访九。”

    外务副令立刻道:

    “病患咳痰不便签押。”

    “由照护人代签,合乎临时安抚流程。”

    郑直没纠缠“咳痰能不能签”。

    他写:

    “照护人是谁指定?”

    外务副令道:

    “外务按规程指定。”

    郑直就等他这一句。

    他在木板上,一行一行往下写:

    外务,指定。

    指定的,是自己。

    自己,代签。

    自己,接走。

    自己,静养。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

    最后半句,他没有写。

    可满座的人,都已经替他读了出来——

    自己,证明自己照护得当。

    从头到尾,告知的是外务,代签的是外务,接走的是外务,静养的也是外务。

    一桩“安抚”,自己经手,自己作证。

    中间,没有一个外人,能挤进来看上一眼。

    这哪里是什么照护流程。

    这是一只手,把人接走,再用同一只手,证明自己接得没错。

    柳青禾忽然冷笑了一声。

    “换在坊市,这叫自卖自买。”

    “自家的货,自家收钱,再自家盖一个‘童叟无欺’。”

    “哪个买家,敢认这笔账?”

    她做了半辈子买卖,最懂这里头的门道:一桩交易,但凡卖的、买的、验货的,是同一个人——这账,从根上就信不得。

    外务这套“安抚”,坏就坏在这里:接人的、代签的、作证的,从头到尾,是同一只手。

    没有第三只眼睛盯着的买卖,叫骗局。

    杜契使沉声道:

    “安抚车并非拘押。”

    “病患可离院。”

    郑直只回两个字:

    “离院规则。”

    车簿,没有。

    临静院簿,还没开。

    说“病患可离院”,轻巧。

    可怎么离、向谁说一声、谁来放行——这套“离院规则”,车簿上一个字都没有。

    一座说着“随时能走”、却连“怎么走”都没写的院子,那扇门,到底是开的,还是关的?

    车簿上的同车名单,继续往下展开。

    青灰七号。

    息声待访一。

    息声待访二。

    三人同车。

    三个名字,同一辆车。

    同意栏,三个,都是代签。

    医修随车,三个,都是空。

    罗清叶盯着那三个“空”字,声音压得极低。

    “一辆车,三个病人。”

    “连一个医修,都不肯配。”

    那不像送病人去养病。

    倒像,是怕这三张嘴,在人前多待一刻。

    撞上这套“安抚”的,不止一个人。是三个人,被同一套法子,一道接走。

    陈槐忽然道:

    “还有一条路线,能对上。”

    他把田小满那一案的转医路线影像,调到了旁边。

    外务暂候点。

    临静院北侧车道。

    同一款院印。

    陈槐的指尖,停在影像上那一枚院印上。

    “田小满的清三-补-零一。”

    “转医之前,曾在这条路线上,待转。”

    走的,是临静院北侧那同一条车道。

    盖的,是临静院那同一枚院印。

    青罗弟子脸色,瞬间白了。

    “小满……也去过?”

    铜楼里,一时没人出声。

    郑直却没有顺着这股气,把“田小满也被关进过临静院”这句话写下去。

    影像上对得上的,是路线,是院印。

    至于田小满那天,究竟有没有真被送进临静院的门——眼下,还没有第二样东西能证实。

    他在木板上,落下的,是另外四个字:

    “同路线待核。”

    不是“去过”。

    是“同路线待核”。

    一字一字,都卡在他查得到的那条线上,多一分都不写。

    他比谁都想把田小满和临静院,钉在一处。

    可正因为太想,他才更不敢抢这一步——抢错一步,百丹阁立刻能反咬一句“低阶台栽赃”,连前头那条对得上的路线,都得跟着作废。

    齐墨把照影器的光,悄悄压低了些。

    柳青禾把那本执行账,重新摊到了案上。

    下一样要核的,已经摆在眼前:临静院的院簿。

    百丹阁口口声声,它是一座“临时静养”的院。

    不是拘押地。

    可一座静养的院,为什么要有“同款院印”“北侧车道”“代签接走”这一整套,连一个外人都不肯放进去的规矩?

    郑直把“临静院院簿”五个字,重重圈了一下。

    车簿,是这辆车的账;院簿,才是那座院的底。

    车,把人接到了门口;门后头那一笔,还锁在院簿里,至今没人翻开过。

    院门,还没开。

    门后头那三个“息了声”的人,正等着有人,把这道门,一寸一寸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