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同路线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同路线。

    三个字刚写出来,杜契使便道:

    “同路线,不等于同处置。”

    郑直点了点头。

    他不急着争。

    提笔,在“同路线”底下,添了两样:

    “同意。”

    “调日志。”

    这,正是郑直最难缠的地方。

    百丹阁备好了一肚子话,等着驳他“凭一条路线就定罪”。

    他偏不定罪。

    他只把那条路,原原本本铺在满座人面前——你说不等于同处置,好,那就一步一步,看脚印。

    脚印对不对得上,不归他说,归这两本日志说。

    陈槐并列起两份路线。

    青灰七号:

    北棚医馆。

    外务安抚车。

    临静院北侧暂候。

    临静院入院。

    田小满:

    转医押送。

    外务暂候点。

    临静院北侧车道。

    医堂方向待转。

    两条线,从两个原本不相干的人身上起头,七拐八绕,最后,并到了同一处。

    临静院北侧暂候点。

    两条路上的人,境遇本是天差地别:一个,是被押送转医的反馈者;一个,是被“安抚”接走的散修。

    可偏偏,他们都在这个不起眼的“北侧暂候点”,停过一脚。

    暂候——听着,像是路上歇歇脚、等个空当。

    可越是这种没人留意的“歇脚处”,越是动手脚最便当的地方:人,已经离了人前;却还没进那道院门,正卡在没人看得见的当口上。

    百丹阁外务副令立刻道:

    “北侧暂候点,是共用通道。”

    “病患、反馈者、外务车,都可经过。”

    “不能因为经过同一处地方,就推断是同一套处置。”

    这话,听着也在理。

    一条共用的道,谁都能走;走过,不等于在那儿挨了同样的手脚。

    郑直没有反驳。

    他写:

    “不推断。”

    “读暂候动作。”

    郑直要的,从来不是“他俩走过同一条路”这种空对空的话。

    经过同一处,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可在那同一处,分别对这两个人,做了什么——这一笔,日志上是赖不掉的。

    路,是死的;在路上动的那只手,是活的。

    他要看的,是那只手。

    这一招,是他这一年多,从一桩桩案子里磨出来的。

    强者最爱的,就是把话头引到“同不同”“算不算”这种虚处——同路线算不算同处置,同标签算不算同罪。

    一旦绕进这种“算不算”里,怎么吵都吵不清,到末了,比的是谁嗓门大、谁靠山硬。

    郑直偏不接这茬。

    他只问一桩落得到实处的:在那地方,对这个人,究竟做了什么动作。

    动作,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吵不出第二个样子来。

    陈槐翻开田小满那一页。

    “压息罩,三息。”

    “喉息更弱。”

    “影响,未标。”

    陈槐再翻青灰七号那一页。

    “静息帘,三息。”

    “静养,平稳。”

    “咳声,未录。”

    两个人,在同一处暂候点。

    一个,被扣了“压息罩”三息,扣完,喉息更弱了。

    一个,被罩了“静息帘”三息,罩完,咳声,没了记录。

    名目,一个叫“罩”,一个叫“帘”。

    落到人身上,却是同一件事:让一个本来还能出声的人,在那三息里,没了声音。

    更扎眼的,是那两行后头,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字。

    田小满那一栏,写着“影响,未标”。

    青灰七号那一栏,写着“咳声,未录”。

    用了东西,却偏偏不记它管了什么用。

    一个人被罩了三息,喉息弱了、咳声没了,这么大的事,日志上轻飘飘一句“未标”“未录”,就糊弄了过去。

    不是漏记。

    是这两样东西,本就不敢留下记录。

    罗清叶猛地抬头。

    “静息帘?”

    这三个字,她在医修这一行里,从没听过。

    医案上有安神的香,有镇咳的方,有遮光的帐——

    却从没有一样东西,叫“静息帘”。

    一个连医修都没听过的“帘”,怎么就堂而皇之,用到了一个咳着血痰的病人身上?

    外务副令道:

    “遮挡围观用的帘具。”

    “安定病患。”

    “遮挡围观。”

    郑直把这四个字,写到了墙上。

    而后,在它旁边,并排写下田小满那一栏的——

    “压息罩。”

    两样东西,一样的“三息”,一样的“安定病患”,一样的,把人弄得没了声音。

    一个,是医修都没听过的“帘”。

    一个,是早有前案的“罩”。

    罗清叶的指尖,在“压息罩”三个字上,顿住了。

    这三个字,她记得。

    田小满从那条路上回来之后,整整三日,发不出一点声音。

    医修查了又查——喉咙没有伤,气脉也还通。

    可她,就是喊不出来。

    当时,谁都说不清缘由。

    如今,“压息罩,三息”四个字,明晃晃摆在眼前——那三日的失声,总算有了出处。

    那么青灰七号呢?

    他那一行“咳声未录”,会不会,也是从这块“帘”底下,三息之后,再没能咳出过一声?

    郑直没有立刻说“这两样是一回事”。

    他只把它们,并排钉在墙上,让那两个“三息”、那两道“未标、未录”,自己挨着,自己对照。

    并排摆着,比他喊一百句“它们是一套”,都管用。

    他在木板上,落下最后三个字:

    “解释帘。”

    铜墙上,“静息帘”三个字,缓缓亮起。

    像一块布,忽然盖在了满座人的眼前。

    这不是郑直退一步。

    是他把话,说死在了这里:你说它是“遮挡围观”的帘,可以。

    那就当众,把这块帘,掀开来。

    它到底遮的,是围观的人,还是帘子底下,那个想喊、却喊不出声的——病人。

    证查到哪里,他这一笔,就追到哪里。

    那块盖了不知多少张嘴的“帘”,这一回,也该轮到它,被人当众揭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