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北侧暂候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北侧暂候点很小。

    日志里,只有一行位置。

    临静院北侧,车道内侧,外务候转。

    百丹阁说,它只是个过路的地方。

    可郑直盯着那一行字,心里清楚:再小的过路,也有三息。

    那三息里,能做的事,可不少。

    三息,可以切了灯。

    可以换上罩。

    也可以,把一声一声的咳,记成“静养平稳”。

    这些手段,郑直一样不陌生。

    田小满那一案里,护七掐过她评台的灯,值一加急过“勿让续问”,药二配过压喉草。

    切灯、换罩、改记录——桩桩件件,都是这套人马的旧活计。

    如今搬到这个“过路”的暂候点上,不过是换了个没人看得见的地方,重操旧业罢了。

    郑直没有去争“它是不是只是过路”。

    他写:

    “只核暂候期间。”

    “是否改变观察条件。”

    他要查的,不是这地方派什么用场。

    是在这三息里——有没有人,动过那个病人“被怎么看”的条件。

    灯灭了,痰色就看不清;罩扣了,喘息就听不真;帘一拉,咳了几声,外头一概不知。

    观察的条件一变,一个重病的人,纸面上,立刻就能“平稳”。

    罗清叶道:

    “压息罩,会影响喉息。”

    “静息帘若遮声、遮息、遮光,连咳声、气味、痰色,也一并遮了。”

    医修看病,靠的就是这几样:听咳声,闻气味,看痰色。

    这几样,是一个咳血痰的病人,身上仅剩的、还能替自己说话的“证人”。

    一道帘下去,把这几个证人,全请了出去。

    剩下的,就只能听外务的一面之词。

    这,才是这道帘最阴的地方。

    它不打人,不下毒,看着斯斯文文,只说是“挡一挡围观”。

    可它一落,病人就成了哑的:咳,给谁看?喘,给谁听?

    到头来,他是轻是重、是好是坏,全凭帘外那个人,一张嘴说了算。

    外务副令道:

    “静息帘不接触病患。”

    “只是保护隐私。”

    齐墨没接话。

    她把那截残剑,横在掌心。

    剑光,缓缓照向临静院的旧登记。

    北侧暂候点那一处帘架的印痕上,浮出一圈淡灰色的火纹。

    她开口,声音很平:

    “帘架的残火,和院簿的封印,相合。”

    “这帘,不是临时借来挡一挡的。”

    “是常设。”

    “保护隐私”,听着是一时一事的体恤。

    可一架“常设”的帘——意思是,它本就长长久久地,架在那个暂候点上。

    不是哪一回,凑巧给哪个病人挡了挡围观。

    是这地方,从一开始,就备好了一道,专门用来“遮”的帘。

    郑直心里一沉。

    一道临时的帘,遮的是一个人。

    一道常设的帘,遮的,是从这儿过的每一个人。

    青灰七号,息声待访一,息声待访二……还有那个“同路线待核”的田小满。

    凡是被这套人马,从人前接到这个暂候点的——

    只怕,都在这道帘后头,“静”过那么一回。

    柳青禾忽然在副账上,翻见了一行。

    “帘架,维护,按季入公账。”

    她抬起眼。

    “一道‘保护隐私’的帘,要按季拿公账养着。”

    “养了多少季,就遮了多少季的嘴。”

    陈槐调出青灰七号暂候前后的记录。

    暂候前:

    【咳黑痰未止。】

    暂候后:

    【静养平稳。】

    中间,只隔着三息。

    罗清叶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息。”

    “一个咳着黑痰的人,三息之后,就‘静养平稳’了?”

    “这不是医修记录。”

    陈槐的目光,往右移了一格。

    记录人栏。

    不是医馆。

    不是医修。

    【外务代录。】

    按规矩,一个病人的状态,该由医馆的大夫记,由随车的医修签。

    可这两栏,一个写着“巡诊待排”,一个,是空。

    真正提笔的,是第三个本不该碰这一栏的人——外务。

    该记的人没记,不该记的人记了。这一栏,从根上,就歪了。

    咳黑痰的,是病人。

    判他“平稳”的,是外务。

    不是大夫看了说他好转。是接他走的那只手,顺笔写下了“平稳”。

    一道帘,遮住了所有能验的东西;遮完,再由遮的那个人自己,提笔写一句“平稳”。

    这哪里是病好了。

    是嘴,被捂上了。

    郑直提笔的手,停了一下。

    从田小满,到青灰七号,他一路追的,是“降噪”——把真话,压成噪声。

    可眼前这一笔“外务代录·静养平稳”,比降噪,还要重。

    降噪,是把一句真话调低;这一笔,是凭空,造了一句假话。

    一个咳血痰的人,被写成“平稳”——这已经不止是压声音了。

    是替那张被捂住的嘴,伪造了一句它从没说过的“我没事”。

    齐墨把剑光压低了些,没让它越过该停的那条线。

    光一窄,那一格,反而照得更清楚。

    她问了一句:

    “谁,听见的平稳?”

    铜墙上,一个封号,在“记录人”栏旁,亮了一下。

    清三-访九。

    又是它。

    代签青灰七号的,是清三-访九。

    把他接走的,是清三-访九。

    如今,在那道帘后头,提笔写下“静养平稳”四个字的——还是清三-访九。

    从代签,到接走,再到“平稳”,从头到尾,是同一个封号,同一只手。

    郑直在木板上,把“外务代录”“静养平稳”“清三-访九”三样,一笔圈到了一处。

    那道帘,遮得住一个病人的咳声。

    遮不住,它自己在簿子上,按下的这一圈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