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静息帘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清三-访九,终于远程到案。

    声音,比护七还要谨慎。

    “静息帘,为临静院常备帘具。”

    他每一个字,都像在纸上量过。

    不抢,不辩,只一句一句,把官面上的说法,慢慢往外递。

    “遮挡围观。”

    “安定病患。”

    “避免反馈者,在坊市压力下情绪激动。”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体恤。

    遮挡,是怕人围看;安定,是怕病人慌;避免激动,是怕他在人前失了分寸。

    字字,都站在“为他好”那一头。

    郑直没有跟这三句“为他好”绕。

    他写:

    “帘具说明。”

    访九道:

    “外务器具,不涉丹方。”

    “不涉丹方”四个字,访九递得很稳。

    意思是:这只是一块布、一副架子,外务自家的器具,跟丹药那些要紧东西,半点不沾——你郑直,犯不上盯着它查。

    评议使却没接他这道台阶。

    “提交。”

    铜墙浮出一页薄薄的器具说明。

    静息帘。

    隔音。

    遮息。

    弱光。

    防外扰。

    陈槐读完,屋里静了一瞬。

    罗清叶一项一项,把那几个干净的词,翻成了大白话。

    “隔音——外面,听不清他的咳声。”

    “遮息——外面,闻不准他的气味。”

    “弱光——外面,看不准他的痰色。”

    她停了停。

    “这三样,没有一样,是冲着‘外扰’去的。”

    “样样,都在挡医修的眼睛。”

    一块“保护病人”的帘,把医修看病要靠的三样——声、气、色,挡了个干净。

    它防的,从来不是外头的扰。

    是怕里头那个人的病,被外头的人,看真切了。

    清三-访九道:

    “只是短时使用。”

    “三息。”

    罗清叶抬眼看他。

    “田小满。”

    “按出一个字,也只用了几息。”

    铜楼里,静了。

    几息,能做什么?

    田小满拼着最后一口气,在公评台上,只来得及按出一个字。

    而这块帘,罩下来,只要三息,就够把一个人的咳、一个人的喘、一个人的痛,全数抹平。

    伤一个人,从来用不上多久。

    清三-访九,不说话了。

    郑直写:

    “医修注意?”

    但凡是给病人用的东西,说明上,总得写几行“慎用”:什么样的人不能用,用了之后该复查什么。

    这是医者的规矩——东西再好,也得防着它伤人。

    器具说明页,往下翻。

    空。

    没有。

    没有“喉息断续者慎用”。

    没有“咳黑痰者,需开帘复核”。

    没有“使用后,不得直接记平稳”。

    一行“慎用”都没有。

    一块号称“安定病患”的帘,偏偏,没留一个字,是替病人备的后路。

    它压根,就没打算被当成医具来用。

    它要的,就是罩下去,三息,干净。

    陈槐把田小满那一份压息罩记录,并到了旁边。

    一个,压息罩。

    一个,静息帘。

    一个,喉息更弱,未标影响。

    一个,咳声未录,记了平稳。

    两样东西,两个人,两本记录。

    可那骨子里的法子,一模一样:拿一件“为你好”的器具,把人弄得发不出声,再把这“发不出声”,写成“平稳”“无碍”。

    名目越体恤,底下越狠。

    铜墙底部,忽然又浮出一页。

    帘具维护页。

    陈槐的目光扫过去,在最末一行,顿住了。

    【静息帘熏洗:压喉草。】

    罗清叶闭了闭眼。

    “又是压喉草。”

    压喉草。

    这三个字,铜楼里不少人,都还记得。

    田小满那一案里,药二配过的,就是压喉草——一味专压喉头、叫人发不出声的药。

    那时百丹阁说,那是给田小满“镇咳安神”用的。

    更要紧的是——压喉草这一味药,百丹阁自家的总号医堂,早先就驳回过一回。

    医堂那行批注,郑直记得清楚:压喉伤本,非重症不可轻用。

    连百丹阁自己的大夫,都说这草不能随手给人用。

    转头,外务却拿着它,一道一道,熏在了专门罩病人的帘上。

    自家医堂说“不可轻用”,自家外务“日日在用”——这一座百丹阁,左手和右手,竟像是两家人。

    如今,这味药,又出现在了静息帘的“熏洗”上。

    原来这块帘,遮的不只是眼睛。

    它本身,就用压喉草,熏过、洗过。

    人往帘后一坐,连吸进去的那口气里,都带着一味压喉的药。

    难怪,咳着黑痰进去的人,三息之后,就“静养平稳”了。

    哪是养好了。

    是连咳一声的力气,都被那一帘药气,压了下去。

    郑直忽然想起,方才访九亲口说的那句——“外务器具,不涉丹方”。

    一块熏了压喉草的帘,怎么会“不涉丹方”?

    这句话,要么,是他不知道帘熏过药——可常备帘具的维护,正归他外务管,他没有不知道的道理;

    要么,就是他心里清楚,却存心,把这一味药,从“器具”两个字底下,悄悄藏了过去。

    不管是哪一头,那句“不涉丹方”,都站不住了。

    郑直在“压喉草熏洗”五个字底下,重重画了一道。

    百丹阁那边,已经有人抢着开口,要把这五个字,往“除味防疫”上引——说这草,是用来给帘子除味、防疫病的,并没给病人服用。

    这话,郑直一个字都还没驳。

    他只是把这一道“压喉草熏洗”,稳稳钉在了明面上。

    帘是常备的,草是熏过的,记录是代录的。

    代签的,是清三-访九;接走的,是清三-访九;熏帘的草,配在外务清三的方上;写“平稳”的那支笔,也攥在清三-访九手里。

    一桩一桩,看着零散,底下穿着的,是同一根线——外务清三。

    一件一件,都摆上了台。

    下一步,只消问一句:这除味防疫的草,凭什么,偏偏专熏那一道,罩着病人的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