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声音不入簿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压喉草熏洗。

    百丹阁外务副令立刻解释:

    “除味防疫。”

    “并非服用。”

    “不入药方。”

    三句话,副令递得飞快。

    除味,防疫,不入药方——他急着把这一味药,从“给人用”那一头,撇到“给物用”这一头。

    帘子要除味,要防疫,熏一熏,天经地义;至于人,他一个字都没沾。

    罗清叶却不放。

    “压喉草入了熏味,也就入了息。”

    “帘子熏过,人坐在帘后,那口气,一样吸进肺里。”

    “对喉息断续、咳黑痰的人,至少,该在说明上,标一行注意。”

    熏在帘上,和喂进嘴里,看着是两回事。

    可对一个本就喘不上气的人,那一帘药味,吸进去,和服下去,又有多少分别?

    该不该标一行“慎用”,不看你管它叫“熏”还是叫“服”——看那药,到底进没进人的身子。

    访九道:

    “外务帘具,沿用多年。”

    “未见明确异常。”

    “未见明确异常。”

    郑直盯着这六个字,提笔,写下一行:

    “因为,声音不入簿。”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访九说“未见异常”,听着,像是这么多年,帘后从没出过事。

    可郑直一句话,戳破了它:

    不是没出过事。

    是出了事的那个“声音”——那一声声咳、一口口喘——从来,就没被记进簿子里。

    帘,把声音压下去;代录,再把它写成“平稳”。

    一声没记,两声没记,年深日久,簿子上,自然“干干净净,未见异常”。

    不是没有异常。

    是异常,被这一套法子,一道一道,滤干净了。

    他继续写:

    “调原始听录。”

    代录,是人写的,写的那个人,正是清三-访九。

    可铜楼问案,向来还留着一道原始听录——人改不了的,那三息里,真真切切响过的动静。

    郑直要的,就是这一道:绕过所有“代录”,直接去听,那三息里,到底有没有声音。

    百丹阁席位,明显一紧。

    杜契使道:

    “静息帘隔音,听录意义有限。”

    郑直只回了三个字。

    “有限。”

    “不是无。”

    隔了一道帘,听录是模糊了。

    可模糊,不等于一片空白。

    再厚的帘,也压不出绝对的死寂——只要还剩一丝动静,就够把“平稳”两个字,戳出一个窟窿。

    评议使准了。

    铜墙上,浮出一段灰色的声纹。

    静息帘落下之前——

    声纹,断续而粗。

    像有人,正死死压着胸口,一声接一声地咳。

    静息帘落下之后——

    声纹,骤然变低。

    不是没有。

    是被那道帘,硬生生压在了后头。

    陈槐读出与这段声纹并排的那行代录:

    【静养平稳。】

    一边,是断续而粗、压着胸口的咳声。

    一边,是四个干干净净的字:静养平稳。

    同一个人,同一段时辰。

    声纹里,他在咳;簿子上,他“平稳”。

    罗清叶听着那段被压低的声纹,一字一句:

    “这,叫听不清。”

    “不叫平稳。”

    听不清,是帘的错——隔了音,外头的人没听真。

    平稳,是人的错——明明听不清,却大笔一挥,替他判了个“无碍”。

    把“听不清”写成“平稳”,这中间隔着的,不是一道帘。

    是一个人,揣着明白,装的糊涂。

    郑直写:

    “声音不入簿。”

    “列争点。”

    评议使道:

    “恢复原始听录。”

    “不得,以外务代录覆盖。”

    这一句“不得以外务代录覆盖”,分量极重。

    从前,代录写下“平稳”,这事就算“平稳”了——人的声音,斗不过那支笔。

    如今,评议使把那一道原始听录,摆到了代录前头:先听人真实响过的动静,再说那笔“平稳”,作不作数。

    声音,头一回,排到了代录的前头。

    这一改,看着只是一桩听录上的小事。

    可郑直心里清楚,它撬动的,是这套样本库最根上的一条规矩:从前,谁有权落笔,谁说的,就算数;如今,头一回,那个发不出声、落不了笔的人——他喉咙里真实响过的那点动静,也能,算上一回数。

    铜墙上,那段灰色声纹,被一点点放大。

    帘后的三息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闷咳。

    很短。

    却像一道刀背,刮过铜面。

    青罗弟子的肩膀,猛地一抖。

    那不是田小满。

    所有人心里,先是绷了一下——怕是田小满。

    可那一声咳,比田小满的,更闷,更哑。

    是青灰七号。

    那个无宗无名、被一句“自行离去”抹掉的散修——

    隔着三息的帘,隔着一纸“平稳”的代录,他到底,还是把一声咳,留在了这世上。

    郑直闭了闭眼。

    那种被生生压在喉咙里、再硬挤出来的半声咳——他太熟了。

    田小满最后按那个字时,喉咙里,就是这个动静。

    他睁开眼,只说了三个字:

    “听见了。”

    听见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

    青灰七号被压了三息的那一声咳,被一纸代录,盖了不知多久的那一声咳——

    此刻,终于,有人听见了。

    郑直在木板上,把“原始听录”“断续而粗”“静养平稳”三样,并排钉住。

    他没有急着,去追那个落笔写代录的人。

    他只把这一处窟窿——声纹里有咳、簿子上写平稳——留在了明面上。

    那一纸“平稳”,已经盖不住帘后的那一声咳了。

    下一步,只消问一句:明明听见了咳,是谁,还能落笔,写下“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