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药盏暂存池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药盏暂存池。

    这几个字一冒出来,青罗弟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记得田小满按出的那个半字。

    药。

    很轻。

    很慢。

    像一个被压住了喉咙的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还在努力,把那处疼,指给别人看。

    那一个字,田小满是拼了命,才在公评台上按出来的。

    按完,她就再没能发出声。

    如今,“药盏暂存池”五个字,从这六份样本底下浮出来——那个被她拼死指出的“药”,竟和这口池子,连在了一处。

    杜契使道:

    “药盏,只是护理器具。”

    “不等于样本。”

    “更不等于病患证言。”

    杜契使三句话,一句一句往下压:器具,不是样本,更不是证言。

    他想把这只盏,压成一件最不起眼的杂物——跟洗碗一样的东西,谁会拿它当回事。

    郑直没有跟他争“是不是证言”。

    他写:

    “只读四项。”

    “池号。”

    “来源。”

    “入池时刻。”

    “用途。”

    是不是证言,先搁一边。

    郑直只要这四样:这盏,编的什么号,打哪儿来,什么时候进的池,进去做什么用。

    四样念出来,是器具还是证据,不用他说,盏,自己会说。

    陈槐调出那一页。

    池号:

    【清三-补-零一,药盏暂存池。】

    来源:

    【清火静养汤后盏。】

    入池时刻:

    【远诊灯切断后。】

    用途:

    【清火安抚效果余液比照。】

    四行字,一行比一行重。

    来源,是田小满喝过“清火静养汤”之后的那只盏。

    入池的时刻,是“远诊灯切断之后”——正是护七掐了她那盏远诊灯、让总号医修再看不见她的那一刻。

    用途,是拿这盏余液,给百丹阁的安抚汤,做“效果比照”。

    罗清叶冷笑了一声。

    “护理器具。”

    “却拿来,给自家的汤,做效果比照。”

    “那它,就不是单纯的器具。”

    一只真正的“护理器具”,用完,洗了,也就罢了。

    可这只盏,洗下来的余液,被百丹阁小心收着,专门拿去验“我的安抚汤,效果好不好”。

    它早不是什么伺候病人的杂物了。

    它是百丹阁给自家产品,留下的一份“样本”。

    外务副令道:

    “余液比照,是为了确认安抚汤是否正常。”

    “不涉及病患的主观反馈。”

    郑直在这句话旁边,写下一行反问:

    “药盏,来自病患的口边。”

    “为何,不涉及病患?”

    一只贴着病人嘴喝过的盏,洗出的余液,验的是这汤灌进她身子之后,留下了什么。

    这怎么会“不涉及病患”?

    它涉及的,恰恰就是病患本人——是这一碗汤,在田小满身上,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副令说“不涉及”,无非是想把“田小满这个人”,从她自己的盏里,再摘出去一次。

    没人,立刻答得上来。

    铜墙,继续往下显。

    那只药盏的旁边,还压着一条人工标注。

    字,很小。

    却刺眼。

    【本人曾示“药”字。】

    本人,曾示“药”字。

    短短六个字,是有人,亲手记下来的。

    意思是: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了——田小满,曾经指出过那个“药”字。

    她拼死指出的那个方向,他们,看见了,还认认真真,记在了这只盏的旁边。

    然后,把它,连同这只盏,一起,压进了池底。

    青罗弟子,猛地捂住了嘴。

    样本库,知道。

    它一直都知道。

    它知道,田小满指的,是“药”。

    从头到尾,没有一刻,样本库是被田小满“瞒过”的。

    她按出的“药”,它看见了,记下了;

    她喝过的盏,它收了,验了;

    汤在她身上起的反应,它一一比照过了。

    它什么都知道。

    它只是,假装不知道。

    把一个病人拼命指出的“药”,降成“主观反馈”;把一只验过毒的盏,降成“护理器具”——再一层一层,盖进谁都不会去翻的池底。

    罗清叶看着那只盏,又看那条标注,声音很低。

    “她用嘴,按出一个‘药’字。”

    “她的盏,验出一池余液。”

    “一个,是她亲口说的;一个,是她身子留下的。”

    “两样,指的,是同一个方向。”

    偏偏百丹阁,把会说话的那个“药”字,压成“主观”;把不会说话的那盏余液,留作“样本”。

    说到底,还是那一套——信她的盏,不信她的人。

    郑直盯着那条人工标注,久久没有出声。

    青灰七号那边,是“它验过,却不肯认”。

    田小满这边,是“她指过,它看见了,却装作看不见”。

    两个人,两口池子,一样的结局:

    真相,早就摆在样本库面前,它甚至,亲手记了下来。

    它要的,从来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了,也当作不知道”。

    郑直在木板上,落下今日最后一行:

    “本人曾示药字。”

    “——入争点。”

    百丹阁那边,立刻有人要把这六个字往回掰——说田小满按出的那个“药”,是被问询的人引着按的,作不得“药物不适”的准。

    这一句“受问询影响”,郑直早料到了。

    他甚至想得到,百丹阁会怎么说:“一个被问着话的病人,按出个字,当不得真。”

    可郑直心里冷笑:当初记下“本人曾示药字”的,是他们自己的人。

    那时,可没人嫌这个“药”字“受了问询影响”。

    他们一笔一笔记下来,是因为——他们信。

    信了,怕了,才赶紧把它,压进池底。

    若真当这个字作不得数,又何必,把它藏得这样深?

    他没急着驳。

    他只把“本人曾示药字”这条被压进池底的标注,重新捞了上来,钉在所有人眼前。

    田小满拼死按出的那个字,被压了这么久。

    今天,它终于,从一只洗过的药盏旁边,重新,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