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半字药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评议使要求,三项并列。

    远诊手痕。

    药盏入池。

    药液照验。

    三样东西,摆到了同一面铜墙上。

    远诊手痕,是田小满那盏远诊灯,被人从外头切断时,留下的一道操作痕。

    药盏入池,是她喝过汤的那只盏,被送进暂存池的那一笔。

    药液照验,是这盏余液,验出来的东西。

    三样,原是各管各的。

    可一旦并到一处,它们,就不再是三件零碎的旁证——是一个人,一段被人悄悄动过手脚的,时辰。

    铜墙上,田小满那半个“药”字,被放大。

    不完整。

    歪斜。

    指痕发虚。

    那是一个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按出来的半个字。

    笔画歪歪斜斜,指痕一处比一处虚——到后头,几乎按不动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完整”都算不上的半字,百丹阁,盯了它这么久,也怕了它这么久。

    杜契使道:

    “仍,不足以证明不适。”

    郑直写:

    “同意。”

    “证明指向。”

    这一次,连杜契使,都怔了一下。

    他备着话,要驳郑直“半字能证明药害”——

    郑直却先认了:这半字,证明不了药害。

    他要的,根本不是“证明药害”。

    是“证明指向”。

    郑直继续往下写:

    “不证明药害。”

    “不证明最终责任。”

    “只证明——当时,病患主动,把注意,指向了药。”

    郑直把这半字的分量,掐得极准。

    他不夸大:不说它能定百丹阁的罪,也不说它能断田小满的因。

    他只取它最稳的那一点:一个快要说不出话的人,在最后关头,没有去指别的,单单,指了“药”。

    她指的方向,作不了判词。

    却作得了一个“该往这边查”的指引。

    罗清叶立刻接住。

    “医修,但凡看到病患这样指。”

    “至少,都要查一查药物相关反应。”

    “何况,这药盏余液里,还验出了压喉草和黑痰微粒。”

    陈槐调出浓度页。

    压喉草,残息。

    高于,普通静养汤熏洗的残留。

    低于,完整汤剂的留存。

    这一高一低,夹出一个要命的区间。

    高于“熏洗残留”——说明这压喉草,不只是那道帘熏上去的。

    低于“完整汤剂”——说明她,也没把一整碗,都喝下去。

    罗清叶的声音沉下来:

    “这个量,说明它不是帘具熏出来的。”

    “更像是——喝过,或是入了口,才留下的。”

    帘上熏的,是飘在空气里的那一点。

    可她盏里这个量,比那要重得多。

    重到,只剩一种解释:那压喉草,是真真切切,进过她的口、沾过她的舌的。

    罗清叶的眉,拧得更紧了。

    压喉草这味药,对一个喉咙好端端的人,顶多是镇一镇、哑一哑。

    可田小满那时,喉息本就断断续续,一口气都快接不上了。

    往这样一个人嘴里,再添一味专压喉头的药——

    那不是镇咳。

    那是往一口快断的气上,又重重压了一块石头。

    外务副令立刻道:

    “静养汤里,本就含压喉草。”

    郑直在这句话底下,写了四个字:

    “所以更要复核。”

    副令想用“汤里本就有”来撇清:那点压喉草,是配方里就有的,正常。

    郑直却顺着他的话,往回一推:

    正因为这汤里“本就含”压喉草——那一个咳着黑痰、喉咙发不出声的病人,喝下这样一碗汤,到底是被“安抚”了,还是被“压”住了?

    这,不正是最该查清的一桩?

    你说它“本就有”,那就更得查:这“本就有”的一味药,灌进一个本就喘不上气的人嘴里,是在治她,还是在害她。

    铜墙下方,药盏流转的“取走人”一栏,亮了起来。

    取走人:

    【外务清三-护七。】

    青罗弟子,死死盯住了那两个字。

    护七。

    铜楼里,不少人,都记得这个封号。

    田小满那一案,从头到尾,处处都有他。

    掐灭她远诊灯的,是护七。

    去抓那味压喉草的,是护七。

    如今,把这只装着铁证的药盏,从暂存池取走的——

    还是护七。

    拒灯的,是他。

    取药的,是他。

    如今,取盏的,也是他。

    郑直握着笔,盯着“护七”那两个字,半晌没动。

    青灰七号那条线上,那只手,叫清三-访九。

    田小满这条线上,那只手,叫外务清三-护七。

    两个不同的封号。

    可前头,都顶着同样三个字:外务清三。

    一个,罩帘、写“平稳”、取痰盏;

    一个,切灯、取药、取药盏。

    分工不同,干的,却是同一桩事:在一个病人最要紧的那几步上,悄悄,动一只手。

    郑直在木板上,落下今日最后一行:

    “护七。”

    “取盏经过。”

    “——传。”

    百丹阁那边,已经有人要替护七圆场——说取走药盏,是按护理规程办的例行事,谁当值,谁就取,算不得什么。

    郑直没急着驳。

    他只把“切灯”“取药”“取盏”三样,并排写在护七名下,钉在了明面上。

    例行一回,是规程。

    例行三回,回回都踩在田小满最要紧的那一步上——

    那就不是规程了。

    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柳青禾在旁,淡淡补了一句。

    “凡是想瞒人的勾当,最爱披的,就是‘规程’这层皮。”

    “单看一件,是例行公事;桩桩连起来看,才看得出,这规程底下,藏的是什么。”

    她做了半辈子买卖,见惯了拿“惯例”“规矩”做幌子的事。

    真正干净的规程,是不怕你把它一条一条,连起来看的。

    护七这只手,从灯,到药,到盏,一路按了下来。

    这一回,该轮到他,自己开口,说一说:这只手,到底是替谁,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