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护七取盏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护七,又回来了。

    这个封号,像一根线。

    从远诊灯。

    到压喉草。

    到拒绝再开灯。

    再到药盏。

    一根线,一圈一圈,缠住的,都是田小满那一截喉咙。

    切她的灯,叫她的疼,没人看得见;

    喂她的药,叫她的喉,发不出声;

    拒绝再开灯,叫她,连第二次被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最后取走那只盏,叫她身上仅剩的那点证物,也没了。

    一根护七的线,把一个人能呼救的每一条路,都,一道一道,掐断了。

    护七的远程声息,很低。

    “按照护规程。”

    “病患服药之后,残汤盏具,需收走。”

    “防止误碰、误服、污染静养环境。”

    他搬出的,又是“规程”两个字。

    收走残盏,听着,是再尽责不过的照护。

    郑直没有跟他争这“规程”对不对。

    他只写了两个字:

    “时刻。”

    规程,是死的;什么时候照着规程办,是活的。

    同一桩“收盏”,赶在不同的时辰去做,意思,天差地别。

    陈槐读出那一连串时刻:

    远诊灯,切断后。

    拒绝再开灯,前。

    取盏。

    送暂存池。

    罗清叶的声音,一点点冷下来:

    “也就是说——”

    “在病患按出‘药’字之后。”

    “在第三方医修,复看之前。”

    这一前一后,夹出的,是一个再精准不过的缝。

    田小满刚指出“药”,证物正烫手;可还没等一个外人的医修,来把这只盏看上一眼——

    护七,就抢在这当口,把盏,收走了。

    早一刻,她还没指“药”,收了不算什么;

    晚一刻,医修看过了,想收也收不成。

    偏偏,就卡在这中间,分秒不差。

    这哪里是照规程收盏。

    这是掐着点,在抹证。

    护七沉默了一息。

    “我,只按规程照护。”

    郑直写:

    “交给谁?”

    陈槐翻开交接栏。

    【清三-访九。】

    铜楼里,有人倒抽了一口气。

    清三-访九。

    那是青灰七号那条线上,罩帘、写“平稳”、取痰盏的,同一个封号。

    田小满的盏,护七取走;

    转手,就交到了访九的手里。

    两条线,原来,在这里,接上了头。

    郑直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紧了一分。

    青灰七号,田小满——他原当是两桩前后脚发生的案子。

    可护七的手,递到了访九的手里;田小满的盏,进了青灰七号那一座废洗房。

    两个人,两条线,到这里,拧成了一股。

    他追的,从来,不是两桩案。

    是一台,把人一个一个碾过去的,机器。

    访九立刻道:

    “我只负责,临静院器具的暂存与废洗。”

    “不知病患情况。”

    郑直在旁边写:

    “不知道。”

    “却接了药盏?”

    访九道:

    “封号交接。”

    “不需知道病情。”

    访九这一套“不需知道”,说得滴水不漏。

    我只管接东西,不管这东西是什么、从谁身上来。

    可正是这一句“不需知道”,最叫人脊背发凉:

    一只装着病人铁证的盏,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竟没有一个人,“需要知道”它是什么。

    护七,说自己只管收;

    访九,说自己只管接。

    一个收,一个接,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没进了废洗房。

    每一只手,都“只管自己那一段”;

    合起来,却把一个人的命,干干净净地,抹了。

    柳青禾轻轻摇了摇头。

    “这套‘各管一段’,我在大商号里,见得多了。”

    “一桩亏空,拆给十个人经手——你查谁,谁都只沾着一角,谁都说‘我只管我那一段’。”

    “到头来,钱没了,人没了,账面上,却找不出一个该担责的。”

    她抬起眼。

    “把责任剁碎了,分到一只只‘不需知道’的手上——这,才是最难撬开的一种瞒。”

    陈槐忽然停住。

    交接单的备注栏里,有四个小字。

    【勿留问迹。】

    铜楼,安静了下来。

    青罗弟子,像被人猛地抽了一下。

    勿让续问。

    勿留问迹。

    “勿让续问”四个字,铜楼里的人,都记得。

    那是田小满案里,值一那道“别让人再往下问”的令。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勿留问迹”——别留下问过的痕迹。

    一个“勿让续问”,一个“勿留问迹”。

    一个,堵人的嘴;一个,抹事的痕。

    同样是“勿”字打头,同样是不许人知道、不许人追问——

    这两道令底下藏着的,怕是同一只,惯于发号施令的手。

    郑直盯着那四个小字,盯了很久。

    护七说“按规程”,访九说“封号交接”——他们都把自己,摘成了一颗听话的棋子。

    可“勿留问迹”这四个字,不是一颗棋子,写得出来的。

    棋子,只管照着令做事;

    能写下“勿留问迹”的,是那个先料到会有人来问、再抢着把痕迹抹掉的——下令的人。

    郑直在木板上,只写了两个字:

    “解释。”

    他没有问护七,也没有问访九。

    他要的,是那道“勿留问迹”的令,到底从谁手里出来。

    百丹阁那边,已经有人抢着要圆——说“勿留问迹”,不过是怕问诊的痕迹,扰了病患静养,是一片好意。

    这话,郑直听过太多遍了。

    避免围观,避免诱导,避免骚扰……如今,又添一个“避免问迹”。

    一桩桩“避免”的背后,避开的,从来都是同一样东西:

    被人看见。

    护七这根线,缠住的,是田小满的喉咙;

    可顺着这根线,一路往上捋——

    那只写下“勿”字、一道一道下令的手,已经,露出了一角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