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灰白的天空中，一道庞大的黑色轮廓从云层后头一点一点压出来。

    “那是什么？”陈雅盯着窗外。

    萧红璃沉了两秒。

    “舰船。

    长度一万米打底。

    外壳有帝庭裁决级的标记。”

    王胖子刚还在挤兑人，这一下脸上什么笑都没了。

    “这么大个玩意儿，怎么从天上下来的？”

    周然抬头看着那道逐渐清晰的黑影。手按在太荒黑刀的刀柄上。

    “它不是下来的。”

    他嗓音压得很沉。

    “是有人从白塔第四层，把门给它打开了。”

    林清雪死死抓着他的袖口，沾了血的手指不停地打摆子。

    “周然，苏晓晓的心脏还在跳。”

    “我知道。”

    “她在给帝庭的主力巡查舰带路。”

    屏幕上的黑色舰影穿过云层。

    舰身不反光，像一座从星海深处碾过来的铁山。两侧排着密密麻麻的炮口，每一个炮口上都刻着帝庭的审判眼纹。

    江城上空的云被舰体挤散了。长江的水面开始倒流。

    安全屋里没人说话。

    王胖子盯着屏幕看了好一阵，才蹦出一句。

    “这东西要是砸下来，江城还能剩几栋楼？”

    萧红璃擦掉额角的血，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它还没完全进来。轨道上的裂口只能撑九分钟。九分钟之内把绝户生桩砸了，舰体就会被空间规则弹回去。”

    陈雅接上。

    “生桩在白塔第四层。下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有。”萧红璃调出一张热源图。“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残留三道生命信号。一道是苏晓晓的，另外两道没法确认身份。”

    林清雪轻轻摇头。

    “不是三道生命信号。是三个因果锚点。苏晓晓已经死了，她的心脏只是被做成了钥匙。”

    周然看她。

    “另外两个是什么？”

    “一个是第一判官留下的旧权柄。另一个……”林清雪抬起头，眼底压着一种从没有过的东西。“是帝庭主脑投下来的观察意志。”

    陈雅手指停在键盘上。

    “主脑盯上这里了？”

    “它不用亲自来。”

    林清雪嗓子虚得厉害。

    “只要那道观察意志落了地，江城就会被标成失控禁区。

    到那时候，判印的保护令也会被帝庭重新解读。”

    周然握住青铜判印。

    印底只剩两道没用的凹槽，淡淡的血光在槽里流。

    王胖子咬了咬牙。

    “那就再盖一下，把那艘破船判回去。”

    周然摇头。

    “判印只能动帝庭的法理。裁决舰是执行武装，它没违反程序之前，判印命令不了它停。”

    “那就打。”

    王胖子说得干脆。嘴里的血都没擦。

    “他们能开船过来，老子就把它打回去。”

    萧红璃抬头瞅了他一眼。

    “你知道一万米长的帝庭巡查舰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王胖子拎起空枪。

    “但我知道它要是落下来，大伙儿都得死。

    横竖都是拼命，那就先把它打疼了再说。”

    陈雅走到墙边，把东郊仓储基地的资料调了出来。

    “东郊基地地下还压着一批没上册的军备。

    周然走之前从六重天送回来的。原本防帝庭二次降临用的，现在全拉出来。”

    萧红璃补了一句。

    “王胖子手底下的工业设备也能改发射架。但缺一样东西。”

    所有人的眼睛落到周然身上。

    周然没躲。

    “帝级杀伤力的引信。”

    萧红璃敲了一下屏幕，展开一张能量结构图。

    “东郊那批黑金军备能打穿裁决舰的外层规则甲，但打不到主控中枢。

    得有一枚能承载帝级杀伤力的引信，贴进舰体核心里再炸。”

    王胖子听得头大。

    “说人话。”

    “把周然脑子里月帝留下的规则碎片抠出来，做成一颗炸弹。”

    屋里谁都没吱声。

    陈雅看向周然。

    “会不会伤到你？”

    “不会。”周然说。

    林清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你撒谎。”

    周然看着她，没解释。

    林清雪咬着嘴唇。眉心的残痕映出他识海里那枚银月碎片的样子。

    “那不是普通碎片。

    它已经跟你的神魂长在一块儿了。

    硬扯出来，你的归路就彻底断了。

    跨界折跃的能力……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萧红璃手指慢慢停下来。

    她没劝周然，也没拦。

    “不这么干的话，裁决舰落地，蓝星第一轮主炮齐射就会把地壳打穿。”

    陈雅低声说。

    “周然，你再想想别的路子。”

    周然看向窗外。

    裁决舰的舰首已经穿过了云层。

    庞大的阴影盖住了半座江城。城里的人仰起脖子看天，只瞧见一片格外厚的灰雾。

    没人知道那艘船正在大气层外锁定他们。

    “没有别的路子。”

    他拔出太荒黑刀，刀尖扎进地面。

    第三道底纹的黑金光沿着裂缝往四面八方扩，整座江城的地脉跟着一块儿抖了起来。

    东郊、南岸、长江大桥和白塔废墟，同时亮起一道道暗金色的阵线。

    周然以炼虚威能强行勾连江城地脉。

    “萧红璃，东郊军备全部调出来。

    陈雅，破解裁决舰的识别信号。胖子，你带人守地面入口。”

    王胖子抬了抬下巴。

    “不用你说，胖爷知道该干嘛。”

    周然继续。

    “清雪留在安全屋。”

    林清雪摇头。

    “我不留。”

    “你的法目撑不住下一次扫描。”

    “但只有我看得见生桩的核心。”

    林清雪攥着他的袖子，整个人虚得站不稳，手没松。

    “我不去，你连引爆点在哪儿都找不着。”

    周然看着她那张白到没什么活气的脸，没吭声。

    萧红璃替她说了。

    “让她去。她不是累赘，她是唯一能拆生桩结构的人。”

    陈雅也点了头。

    “周然，清雪说得对。她不能留这儿。”

    王胖子摸了摸鼻子。

    “然哥，嫂子都把话撂这儿了，你就别拿人当瓷娃娃了。

    你负责砍人，她负责看路。分工。”

    林清雪冲王胖子笑了一下，虚得很，但是真的在笑。

    “谢谢。”

    “别谢。”王胖子扛起重型防暴盾。

    “等这仗打完了，你让陈姐给我批套新车。

    五菱宏光让我开报废了。”

    短暂的轻松只撑了几秒。

    白塔方向传来一声心跳。

    咚。

    整座城的地面同时矮了半寸。

    咚。

    第二声心跳响完，裁决舰外层的炮口开始充能。

    屏幕上蹦出倒计时。

    八分四十七秒。

    萧红璃脸往下一拉。

    “它在提前锁白塔。”

    陈雅把刚破解完的信号密钥灌进终端。

    “我能伪造三分钟的识别窗口。但得有人把引信送进舰体核心。”

    周然拔出太荒黑刀。

    “我去。”

    萧红璃看着他。嗓音很轻，一个字都没让。

    “只有一次机会。引信植进去，必须在舰体内部炸。否则裁决舰会自动切断受损区域，白忙一场。”

    周然点了点头。

    “够了。”

    他转身要走。

    萧红璃合上电脑。

    她抬起头，眼神冷得跟刀一样。

    “重创那艘裁决舰，我们需要一颗承载帝级杀伤力的引信。”

    她的视线钉在周然身上。

    “唯一的选择，是你识海里的月帝规则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