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然落入第四层最深处时，头顶的入口合上了，快得跟一张嘴。

    无边黑暗中，一双巨大的血色魔瞳悄然睁开。

    苏晓晓的嬉笑声顺着四壁回荡。

    “周然，你终于肯跳进来了。”

    血色魔瞳悬在深渊尽头，足有百丈大小。

    周然落地的时候，脚下传来黏稠的触感。地面铺满暗红色血泥，里头混杂着远古兽骨和碎裂的青铜甲片。

    四周岩壁被无数巨兽啃过，白骨互相咬合，拧成一座向下延伸的血色地狱。

    头顶没有出口。

    白塔第四层的空间彻底闭死了，只有远处那两只血色魔瞳，在黑暗里慢慢挪动。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负。”苏晓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明知道是陷阱，还敢一个人走进来。”

    周然抬头，太荒黑刀没出鞘。

    “出来说话。”

    “急什么？”苏晓晓轻轻笑着。

    “你不想看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黑暗向两侧分开。

    一座由白骨垒成的长桥出现在周然面前，桥下翻涌着暗红色的血水。

    桥的尽头，苏晓晓半跪在一根巨大的黑色生桩上。

    她的身体已经彻底不是人了。

    上半身还保留着女人的模样，脸庞苍白，长发贴在肩头，眼睛里燃着两点猩红火焰。

    腰部以下伸出八条粗大的骨足，骨足表面缠着青黑色血肉，末端嵌满了锋利倒刺。

    生桩的气血灌进那颗被剖出的黑色心脏，又从心脏中抽出恨意，重新塑了她这副半人半鬼的器灵之身。

    数十条白骨锁链穿透她的琵琶骨，将她钉在生桩中央。

    她胸口没有皮肉，只有那枚黑色心脏在一下一下跳。

    每跳一下，整座地狱跟着震一下。

    苏晓晓发现周然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脸上的笑更狂了。

    “怎么样？漂亮吗？帝庭说我会成为神明。

    他们给了我新的骨头，新的力量，还把你的因果放进我的心脏。”

    她抬起手，指尖在胸口轻轻一点。

    黑色心脏猛地一缩。

    周然识海随之刺痛，眼前的血色地狱开始扭曲。

    下一刻，他重新站在江城大学的旧操场上。

    阳光从树梢落下来，苏晓晓穿着白色连衣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笑着朝他走来。

    那时的周然还没修仙，也没有魔帝本源，只是一个家境普通、刚找到实习工作的年轻人。

    苏晓晓把奶茶递给他。

    “周然，你以后会不会一直对我好？”

    年轻的周然握住她的手，认真点头。

    “只要你不嫌我穷，我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晓晓笑得很甜。

    画面一转。

    出租屋里，周然拿着刚发下来的工资，仔细数出其中一半放到苏晓晓面前。

    “晓晓，这是给你买手机的钱。我下个月再想办法。”

    苏晓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新款手机，眼神没有半点高兴。

    “周然，我不想一直过这种日子。”

    紧跟着，是奔驰G63的车窗，是赵涛搂住苏晓晓的腰，是两个人在昏暗车厢里贴在一起的身影。

    年轻的周然站在车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干净。

    苏晓晓的声音从画面深处传来。

    “你给不了我的，赵涛能给。你现在杀人夺权装成魔帝，又怎么样？骨子里不还是那个在出租屋里数工资的人？”

    幻境没停。

    陈雅递银行卡的画面出现了。陈雅站在健身房办公室里，问他愿不愿意替自己处理公司事务。周然接过银行卡时，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是林清雪躺在病床上，脸白得没什么活气，隔着一层玻璃看着他。

    苏晓晓的笑声尖利起来。

    “你以为自己斩断了过去？你最怕的就是过去。你怕别人说你靠女人起家，你怕陈雅有一天不要你，你怕林清雪死在你面前。每次装得越平静，心里越清楚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血色天空压低了。操场地面裂开，数不清的手臂从泥土里伸出来，抓向他的双腿。

    苏晓晓张开双臂。

    “跪下来，承认你一直没变。我就让你留在这里。你可以重新拥有大学时候的我，可以让陈雅继续给你钱，让林清雪永远躺在你怀里。你只需要承认，你今天的一切都是女人的怜悯。”

    周然站在血色操场中央，任由那些手臂攀上衣角。

    他的脸上什么都没变。

    “说完了？”

    苏晓晓的笑僵在脸上。

    周然低头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手臂，太荒真元从脚下铺开，所有幻象在黑金光芒中停了。

    “你拿这些东西来骗我，说明你已经没别的招了。”

    “你闭嘴！”苏晓晓厉声尖叫。“你明明最在意这些！”

    “在意过。”周然抬起头，看向幻境尽头的苏晓晓。“可在意过，不代表我被它们绑住了。”

    苏晓晓的面孔开始扭曲。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当初你一无所有，是陈雅把你从底层捞起来。你和我没有区别，都是为了活得更好，攀着别人往上爬。”

    周然沿着血色操场一步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幻境便碎一片。

    “别人给我什么，我心里有数。你给过我什么，我也没忘。”

    他拔出太荒黑刀。

    黑金刀光划过幻境，操场、出租屋、奔驰车和那些扭曲的人影一起裂开了。

    苏晓晓脸上的狰狞慢慢变成了恐惧。

    “你想说什么？”

    “你给过我背叛。”周然提刀走过碎裂的旧操场。“所以我也给你一个结果。”

    刀光落下。

    血色幻境从中间摔碎了，碎了满地。

    周然重新站在白骨长桥上。四周魔气翻着山浪扑来。苏晓晓被刀光震得向后仰，八条骨足同时刺入地面，黑色心脏疯了一样跳。

    她没有退路了，只能抬起双臂挡在身前。

    周然一步踏出，黑刀从上而下斩落。

    刀芒贯穿她的胸口，连同后方的白骨生桩一起钉入地底。黑金色刀气顺着骨足扩散，白骨锁链纷纷崩断，血色地狱被劈出一道数百丈长的裂缝。

    苏晓晓的身体被钉在生桩上。

    她低头看着贯穿胸口的刀锋，脸上没有痛苦。

    周然察觉到不对，正要抽刀。

    苏晓晓抬起双手，死死抓住了太荒黑刀的刃口。

    她的手掌被刀气割开，黑色血液沿着刀身往下淌。

    “你上当了……”

    她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下一刻，苏晓晓抬起脸，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我本来就是要让你杀我。我的血，才是解开古魔封印的最后一道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