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什么犹豫都没了。

    “我不回去。”

    陈雅的手指攥紧了。

    萧红璃没出声，只看着他。

    周然转过身，扫过所有人。

    “白塔下的造化图录一旦被帝庭取走，他们就能重写两界法则。到时候六重天的魔宫、蓝星的城市，都会变成帝庭账本上的一行字。”

    他抬手指向古玉中的绝魂大阵。

    “姬月能撑三个时辰，嗜血女帝也还没真正失去战力。夜负天的暗手既然提前布了，就不会只准备一座困阵。我现在回去，只会让对方把两处战场都变成我的牢笼。”

    陈雅沉默了半晌，嗓音发哑：“你要留在蓝星？”

    “我要先断掉帝庭伸进来的手。”

    周然看向白塔深处，眼底黑金色的火焰一层接一层地烧起来。

    “蓝星是局眼，造化图录是局心。只要我把这里的局心挖出来，六重天那边的压力自然减一半。”

    萧红璃皱眉：“你准备怎么同时支援六重天？空间通道已经被帝庭锁死，普通神念根本过不去。”

    周然没答。反手按在胸口。

    一缕黑金色血光从心脉中逼出来，随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每一滴精血都带着压塌空间的魔帝威压，落在半空没有坠地，凝成了三个模糊人影。

    陈雅脸色变了：“你要分出神念法身？”

    “不是普通神念。”林清雪盯着那三滴精血，声音带着震动。“这是魔帝本源。你把本源送过去，六重天那边会立刻知道你正在蓝星。”

    “他们只需要知道本帝还在。”周然抬手一握，三滴精血化成黑金色的符印。“至于夜负天，他会以为我没法亲自回去。”

    王胖子望着那三道人影，忍不住咧了咧嘴。

    “然哥，你这是一个人掰成四个使。早说啊，刚才差点把胖爷吓出尿来。”

    “你现在腿也没利索到哪儿去。”周然瞥了他一眼。

    “去把裁决舰残骸里还能用的黑金设备全拆出来，接入东郊炮阵。白塔周围我要看到至少三层防线。”

    王胖子神色一正，转身朝萧红璃伸手。

    “萧总，听见没？把那艘破船的好东西都给我搬回来。”

    萧红璃盯着周然：“残骸里的核心技术属于帝庭高阶军备，你的人没有灵力接口，强行拆解会死。”

    “死不了。”王胖子扛起一截断裂的黑色装甲。“刚才一万米的船都让咱们打下来了，拆几块废铁还能要了胖爷的命？”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

    “然哥，六重天那边，你真能撑住？”

    周然没安慰他。

    “我给你三个时辰。”

    王胖子愣了。

    周然看向古玉中被困的姬月，一锤定音。

    “守住白塔三个时辰，撑住江城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我提着夜负天的脑袋回去。”

    三道精血化成的神念法身同时睁眼。

    其中一道握住太荒黑刀的煞气，撕开了通往六重天的月路。魔音从裂缝中传出，跨越两界，落进绝魂渊。

    “姬月，嗜血，听本帝令。”

    绝魂大阵内，姬月猛地抬头。

    她听见了周然的声音，脸上的冷意一层一层凝起来。

    嗜血女帝擦掉唇边血迹，咬牙笑了：“这个男人终于舍得吭声了。”

    黑金神念立在月路之上，周身裹着太荒黑刀的煞气。

    “绝魂渊不许破，魔宫不许失，夜负天的黑棺不许追丢。”周然的声音穿过血色大阵。“三个时辰内，本帝提着夜负天的狗头回去复命！”

    姬月握紧长剑，周身月辉暴涨。

    “你在蓝星自顾不暇，还有工夫管六重天？”

    “本帝的事，不需要你替我操心。”姬月冷声回。“你若敢死在白塔，本帝先斩夜负天，再屠了你那颗凡星。”

    周然嘴角动了一下。

    “那就等我回去。”

    月路闭合。

    与此同时，白塔深坑底部传来一声沉重心跳。

    咚。

    黑气冲天而起，四周岩层层层开裂。

    咚。

    一股古老到令人神魂发寒的气息，从第四层最深处压了上来。

    林清雪脸色惨白：“它醒了。”

    周然抬头看向深坑，太荒黑刀已经握在掌中。

    陈雅拦住他：“你现在下去，三个时辰之内可能出不来。”

    “我不需要出来。”

    周然将青铜判印取出，递到林清雪与陈雅面前。

    “判印交给你们。清雪负责看住地脉因果，陈雅负责维持程序保护令。只要我没出来，帝庭任何力量靠近白塔，都按越权执法处理。”

    陈雅没接。

    “你把判印给我们，你自己怎么办？”

    “我下去跟它们算账，用不着判印。”

    林清雪接过青铜古印，掌心被法理压得微微打颤。

    她看着周然，低声问：“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苏晓晓还在下面等你？”

    “知道。”

    “她可能已经被古魔彻底改造成器灵了。”林清雪的声音里压着担忧。“她会利用你们之间的旧因果，造幻境，拿你过去最痛苦的记忆攻你道心。”

    周然收刀入鞘，走到她面前。

    “那些事我记得，所以她才会输。”

    林清雪怔了一下。

    周然抬手，在她眉心残痕旁轻轻一点，将一缕黑金真元送入她识海。

    “替我看好上面。”

    林清雪握着判印，眼中蓝光微微晃了晃。

    “你一定要回来。”

    周然没应，转身走到深坑边缘。

    王胖子已经带人拖来了第一批黑金残骸，看到周然准备下去，扯着嗓子喊：

    “然哥，底下要是碰到硬茬子，记得先喊一声，胖爷在上头给你放炮！”

    周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把炮口对准白塔外面，别把自己人炸进去。”

    “明白，先封门，再开炮。”

    萧红璃沉声说：“周然，下面的结构正在变化。

    白塔第四层已经没有固定空间了，你每走一步，位置都可能被生桩重新排列。”

    “那就让它排。”

    周然一步踏入深坑。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过来。

    陈雅与林清雪同时催动判印，青铜光幕笼罩住白塔入口。

    萧红璃指挥炮阵重新校准，王胖子带着安保队把黑金残骸堆成防线。

    周然的身影不断下沉。

    第三层的残墙从脚下掠过，第二层已经被黑色血肉覆盖，白骨锁链贴着岩壁延伸，尽头通向更深的地方。

    地底的心跳越来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