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舰指挥官惨叫出声，双眼同时溢出银色火焰。

    周然的神念从他识海中退出来，没有收手。

    “原来你们所谓的肃清，就是为了把我送进白塔。”

    周然盯着他。

    “判印是幌子，蓝星也是幌子，连苏晓晓都只是棋盘上的一根引线。”

    帝庭把他身边的人挨个摸了一遍，算盘打得真响。

    指挥官喘着气，残破的脸上硬挤出一点阴笑。

    “知道了又能怎样？你已经看见了。

    你杀我也没用，生桩继续转，图录会被主脑接收，地心古魔也会苏醒。你拼死守住的那些东西，到头来全替帝庭开了门。”

    周然抬手一挥，魔火化作锁链，缠住了指挥官的神魂。

    “你只说对了一半。”

    指挥官的笑定住了。

    “你们的确想让我进白塔。”周然握紧刀柄，黑金刀意在废墟中铺开。“可你们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

    “你们把自己的秘密，送到了我面前。”

    刀柄龙吞张开，黑色火焰将指挥官神魂一口吞下。惨叫只持续了两息。

    周然抬头望向白塔方向，化作黑金流光冲入天际。

    此时的白塔废墟，地面已经塌陷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深坑。陈雅和萧红璃站在入口旁，林清雪被王胖子架着，四周散着裁决舰坠落后留下的黑色残骸。

    萧红璃看见周然落地，快步过来。

    “你总算回来了。舰桥里的指挥官有没有交代？白塔第四层的能量在暴涨，地脉监测已经没读数了，再耗下去，整座江城要被吸成空壳。”

    周然扫过三人，最后停在林清雪苍白的脸上。

    “帝庭的目标从来不是单纯毁江城。他们要的是地底的造化图录。”

    陈雅神色变了：“造化图录是什么？”

    “能改写大千世界天道法则的东西。”周然没隐瞒，但把搜魂中关于自身的部分按下了。“第一判官把最后残卷封在蓝星核心地脉，白塔第四层只是入口。图录跟古魔封印叠在一起，开封印的同时就能取走图录。”

    王胖子听得头皮发麻，指着身后的深坑。

    “这么大的事，帝庭为什么偏盯着咱们这颗球？难道蓝星底下真埋着能让神仙改规矩的宝贝？”

    “还埋着一只被镇了三万年的古魔。”林清雪抬起头，法目残痕映着一片血色。“我刚才看见了，它的封印正在松。而且生桩里面还有一个魂魄。”

    周然的脸冷了下来。

    “谁的魂魄？”

    林清雪咬住唇，不太想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深坑底部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笑，穿透岩层，钻进每个人耳朵。

    “周然，你终于回来了。”

    王胖子脸色坏了。

    林清雪抬手按住眉心，嗓音发紧：“是苏晓晓。”

    陈雅看向周然：“她不是已经被你打碎了？”

    “碎的是外壳。”周然望着白塔入口深处。“真正的器灵还在下面。”

    萧红璃递来一块正在发烫的终端，屏幕上所有数据都在倒转。

    “还有一件事。白塔底部的空间已经和六重天接通了。那里可能不只是蓝星的地心。”

    周然伸手撕开黑色空间裂口。

    就在这时，陈雅身上的古玉剧烈跳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快步迎到周然面前，脸一下就白了。

    “六重天出事了！”

    她把古玉递到周然手里，声音因为急迫带了颤。

    “夜负天在绝魂渊留下的暗手发动了，嗜血女帝被困绝魂大阵——九幽黑棺被人抢走了！”

    古玉中的画面剧烈晃动，血色光芒一闪一灭。

    远在六重天的魔宫上空，黑云已经压到宫墙。无数血色锁链从虚空垂落，把整座绝魂渊封成一口倒扣的牢笼。

    姬月立在大阵中央，月白帝袍被血光割出数道裂口，手中长剑抵地，脚下密密麻麻的黑色阵纹往外蔓延。

    一个身披血甲的女人被困在她身后，长发散乱，煞气冲天——嗜血女帝。

    “夜负天不是已经被魔宫封死了？”萧红璃盯着古玉里的画面，语速极快。“他的暗手为什么现在才发动？阵法是从魔宫内部升起来的，说明有人提前潜伏了至少数月。”

    陈雅咬着牙：“暗手不止一处。古玉刚传回画面的时候，九幽黑棺已经从魔宫地库消失了。幻音女帝正在追查，可她被三名旧部拖住，根本靠不近绝魂渊。”

    林清雪扶着旁边的岩壁，眉心蓝光来回闪。

    “黑棺里面封着夜负天的残魂。”

    周然看向她。

    “你确定？”

    “我看不清黑棺内部，但它和绝魂大阵之间有一条因果线。”

    林清雪的声音越来越虚。

    “有人抢黑棺，是想把夜负天的残魂带到别处复苏。

    暗手发动不是为了困住嗜血女帝，是为了让所有人以为他要夺回魔宫。”

    周然掌心一沉，古玉上的画面停了。

    “真正的目标，是魔界的根基。”

    萧红璃抬头：“你现在回六重天的话，蓝星怎么办？白塔第四层已经进入最终吸收阶段，最多半个时辰，江城所有地脉都会断。帝庭的观察意志一旦落地，判印也未必还压得住。”

    陈雅看向周然，眼底全是挣扎。

    她清楚六重天对周然意味着什么。那里有他的魔宫，有跟他厮杀过来的部众，也有姬月和嗜血女帝。可蓝星一样是他的根。

    “周然，你必须做决定。”陈雅攥紧古玉。“我不劝你放弃哪一边，可两界都已经撑不到你来回奔波了。”

    王胖子捂着肩膀走到深坑边上，往下瞅了一眼翻涌的黑气。

    “然哥，这话不好听，我也得说。

    你要是回六重天，帝庭的破图录就落到他们手里。

    到时候蓝星没了，咱们守住魔宫也没意义。”

    “你说得轻巧。”

    陈雅瞪了他一眼。

    “六重天一旦被夜负天夺走，帝庭拿到造化图录之后，下一步就借魔界通道降临。

    那时候蓝星连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王胖子被噎得脸发青，抬手擦掉嘴角的血。

    “我知道难。可不能因为两边都是死局，就杵在原地干等着。

    然哥，你是魔帝，别让我们替你拿主意。”

    几个人都看向周然。

    周然站在白塔深坑前，黑色大氅被地底风暴吹得猎猎响。

    古玉中的姬月正在绝魂大阵里挥剑，每一道剑光斩下去，都会被血色锁链吞掉。

    嗜血女帝已经半跪在地，肩头被阵纹贯穿，血顺着长发往下淌。

    那张向来张扬狠厉的脸上，头一回露出藏不住的疲态。

    白塔深处，苏晓晓的笑声越来越近。

    一个声音在左边，一个声音在右边。

    蓝星与六重天同时等他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