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庭为什么非要白塔第四层？”

    刀尖贴着喉骨，裁决舰指挥官半边身子已经废了。

    焦黑的舰桥里，残余能源发出临死前的低响，断裂的银甲和烧红的金属管线扔了一地。

    他没答。

    那双被冷光罩住的眼钉在周然身上，胸口帝庭眼眸明灭不定。

    裁决舰高级指挥官，什么场面没见过？

    多少下界修士跪在舰炮下磕头求饶，多少所谓强者被抽走神魂送进审判库一点一点磨灭。

    可他没碰见过周然这号人。

    一刀把万米战舰劈了，挡住歼星死光，杀进舰桥之后连喘口气的意思都欠奉，踩死只挡路的虫子还费心看一脚。

    “你已经杀了我，何必再问？”

    指挥官咬着牙，胸腔里骨头跟齿轮刮在一起。

    “帝庭的事，你一个下界罪徒碰不着。

    我死了，主脑读我的残魂，到时候你藏在蓝星的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周然手腕一拧，刀尖从喉骨旁让开。

    太荒黑刀没收。

    指挥官眼皮跳了一下，当自己那句话起了作用。

    下一拍，周然抬起左手，五指按上了他的眉心。

    “我给了你开口的机会，你自己不接。”

    周然嗓子压得低沉。“那就别怪我自己翻。”

    指挥官面板上数据刷出一堆乱码，那双被冷光罩住的眼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半寸。

    “你敢对帝庭备案神魂下手？

    我的识海连着主脑，硬搜的话，整个江城跟着吃规则反噬！”

    话说得狠，心里已经空了。

    这具身体的能源核心被毁，舰体遭太荒刀意切过，最后的保命程序根本没跑起来。

    他搬出主脑来吓唬人，指望拖到远程救援信号重新接上。

    只要那缕神魂能送回帝庭，他就还有翻盘的筹码。

    周然盯着他脸上那点藏不住的算计，掌心浮起黑金魔火。

    “你们帝庭的人，总觉得谁都只能照你们写好的戏本说台词。”

    魔火顺着指尖钻进指挥官眉心。

    “今天换本。”

    指挥官的身体一下子绷成铁板。

    那缕魔火不碰肉身，直刺识海，越过层层防护印记，逮住了他最深处的神魂。

    判印的保护令还笼着江城，帝庭主脑的远程触角被法理屏障隔在外头，搜魂反噬堵了个严实。

    无数银色锁链从识海底层弹出来，缠向周然的手臂，锁链上刻着审判库的印记。

    指挥官的脸终于变了。

    “停手！你会触发主脑监察！”

    “监察早盯上了。”周然抬起眼皮。

    “你以为我劈开舰桥之后，主脑还不知道这儿出了什么事？”

    魔火继续往下走。

    指挥官的识海被硬生生剖开。大片记忆跟碎掉的光屏一层层铺出来。

    最先浮上来的，是白塔废墟。

    三万年前，蓝星地心出过一次剧震。

    那时候白塔还没影儿，地面上只有荒山野谷。

    +九道青铜锁链从天外砸下来，贯穿地壳，把一团不停跳动的血色东西钉在地底。

    血色东西四周漂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图纹。

    每一道图纹，都写着重订天地规则的权柄。

    画面一切。六名身披判官长袍的身影站在虚空尽头。

    第一判官手持黑色判笔，嗓音里连个活人的温度都没有。

    “天秤已经开始倾斜，诸界生灵的愿力正在脱出帝庭掌控。

    若继续维持旧法，大千世界迟早冒出第二个不受审判的中心。”

    第二判官沉声道：“造化图录不能再留在下界。

    那是初代天规留下的漏洞，被完整拼合的话，帝庭法典会被从底稿起重写。”

    第三判官盯着下方的血色地脉：“图录最后一卷已经被毁，剩下的残卷也没用了。”

    “你真信毁掉了？”

    第六判官站在众人最外侧，脸藏在阴影里。他没掺和争论，只是盯着地底那团血色东西，看了很久。

    记忆被血光撕裂。

    第六判官盗走判印，撕开帝庭封锁，揣着一张卷满玄黄道纹的残图出逃。帝庭追杀了整整三百年，最终第六判官坠入绝魂渊，判印被夺。

    残图始终没找着。

    画面又跳。

    第一判官站在白塔第四层深处，手掌按住地面。

    “将造化图录最后残卷封入蓝星核心地脉，以绝户生桩镇压古魔。此地与九幽、帝庭两界法理不通，除非有人拿自身因果做钥匙，谁也打不开。”

    指挥官的神魂剧烈发抖，拼命要把记忆闭上。

    “住手！”

    周然五指一收，魔火一口烧穿了那层记忆禁制。

    又一幅画面涌出来。

    帝庭高层的密议殿中，第一判官站在天秤前。天秤左端放着判印，右端悬着一张残缺图录。两边分量不停变化，有看不见的手在拉扯。

    第一判官身后，第二、第三、第四判官全低着头。

    “蓝星只是诱饵。”第一判官的嗓音平板得跟在念公文。“对外宣布清洗，是为了逼出判印持有者，顺便借绝户生桩完成图录转移。只要周然进入白塔第四层，生桩就能吸他的魔帝因果，替我们打开最后一道封锁。”

    “若他不去呢？”

    “他会去。”第一判官抬起判笔。“他的母星、旧人和那把刀，都会替我们把他送进去。”

    指挥官的记忆到这里，出了大片空白。

    周然眼底寒意往下坠，强行追入空白深处。

    一道被刻意删掉的画面，从黑暗里翻出来了。

    苏晓晓被固定在白塔第四层，胸口被剖开，残魂被灌入一枚黑色心脏。无数白骨丝线从她魂魄中抽取恨意，汇入生桩核心。

    她在痛苦里尖叫。

    “周然会来杀我，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替帝庭打开封印，就让我重新得到神明之躯！”

    第一判官站在她面前，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你会得到新生。新生的形态由生桩来定。”

    “你骗我！”

    “你曾经为了钱和地位背叛凡人，如今又为了复仇替帝庭献魂。你这样的因果，最适合做器灵。”

    苏晓晓疯了一样挣扎，白骨锁链越收越紧。

    画面最后，第一判官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等周然的刀刺穿你，古魔封印自然会开。图录就在封印背面。”

    搜魂画面咔嚓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