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最后说。

    “地脉被人动过。

    有股规则之力在抽取地脉能量，往外面那些铁骑身上送。

    这股力不断，铁骑打不完。”

    死局。

    三位女帝全废。

    外围被围死。

    地脉被寄生。

    核心战力伤亡过半。

    陈雅已蹲在地上，手指在黑匣子通讯模块飞速敲击。

    帝庭裁决舰残余通讯频段被她强行接入，加密数据在小型终端屏幕翻滚十几秒，然后解出一份内部调令。

    “找到了。”

    陈雅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夜负天三个月前就跟第一判官达成交易，用魔宫地脉控制权换帝庭出兵。

    目的只有一个，困你，抢造化图录。

    第一判官许给他的好处是九重天监察使头衔，让他统领整个魔界。”

    周然冷笑。

    “他信？”

    “他不信。”

    陈雅摇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冷得像刀子。

    “但他需要帝庭兵力围你。至于事后翻不翻脸，那是拿到图录之后的事。”

    大殿另一端，夜负天抱着双臂靠在断裂石柱上，连掩饰都懒得做。

    他听到陈雅的话，非但不恼，反而笑出声。

    “没错，我跟帝庭合作了。但我从来没打算真给那群伪神卖命。”

    他越过周然，看向陈雅手中终端，带着过来人的轻慢。

    “凡人玩意儿也能读帝庭密档？

    有点意思。

    可你们查出来又怎样？

    该围的围了，该打的打了，外面三万铁骑不会因为你们知道内幕就自己散。”

    周然没搭理他。

    脚步声从废墟外传进来，断断续续，夹杂沉重拖拽声。

    冥仓从废墟缺口爬进来。

    他半边身体被烧焦，皮肉卷曲发黑，左臂齐肩断掉，伤口骨茬露在外面。

    脸上血肉模糊成一片，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

    他是爬进来的。

    两条腿都断了，靠一只右手和一截残躯，在碎石地面一寸寸往前挪。

    血迹从大殿门口延伸到周然脚下，拖出长长暗红。

    冥仓爬到周然面前，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五指颤抖着，试图行军礼。

    手臂举到一半没了力气，垂下去。

    他咬牙，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帝尊，外围守不住了。

    弟兄们在死，一个接一个死。他们不肯退，都在喊帝尊会回来。”

    周然蹲下，手按在冥仓肩上，真元渡过去。

    烧焦皮肤下面，碎裂骨头咯吱咯吱重新接合。

    “你做得好。”

    周然声音很平。

    “接下来是我的事。”

    冥仓满脸血丝抬头。

    “帝尊，还有希望吗？”

    周然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身，看了陈雅一眼。

    陈雅点头，手指没停，终端屏幕又跳出一行红色加密文字。

    然后他看向林清雪。

    林清雪破妄神瞳还在运转，玄黄色光圈在瞳孔旋转不停，视线穿过废墟墙壁，穿过魔宫外围火海，落在某个方向。

    她眉头拧紧。

    “有人来了。”

    不是铁骑。不是帝兵。

    一个人，从大殿后方废墟缓步走出。

    银色战甲，手持长枪，步伐沉稳，面容被头盔挡住。

    这人气息周然熟悉。

    太熟悉。

    银甲来人在距离周然十步远处站定，伸手摘下头盔。

    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露出来。

    瘦削，冷峻，眉心光洁得没半点痕迹。

    葬原。

    他看着周然，嘴角慢慢翘起，笑意冷得扎人。

    手中长枪一竖，枪尾敲在地砖上，声音清脆。

    “帝尊，容我换个称呼。”

    他顿了顿。

    “死人不需要敬语。”

    周然看着葬原那张熟悉面孔，没半点意外表情。

    他甚至连刀都没举。

    “我就知道你有问题。”

    葬原笑了笑，笑意没到眼睛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疑心的？”

    “从你第一次在我面前跪下时。”

    周然平静说。

    “能扛住帝子威压不弯腰的人，怎么可能跪得那么顺。

    三万年没跪过任何人的家伙，膝盖一沾地就标准得像练了一辈子。

    我当时没拆穿你，是因为需要你替我干活。”

    葬原眉毛动了动，很快压平。

    “不愧新一代魔帝，心眼确实比旧的多。不过你猜到开头，没猜到结尾。”

    他后退一步，站到夜负天身侧，语气冰冷得像念份跟自己无关的判决书。

    “当初对你效忠是真的。

    夜负天在我体内种了道深层指令，只有他破棺而出那刻才会覆盖激活。在那之前，连我自己都以为真心归顺了你。”

    陈雅手指在终端敲了最后一下，抬头，声音发沉。

    “帝庭内部档案找到了。葬原本名葬渊，第一判官三万年前亲手培养的暗桩。

    当年夜负天假死入棺，就是他帮忙布的障眼法，骗过三位女帝，也骗过帝庭自己的监察系统。

    两头下注，两头吃饷。”

    嗜血还瘫在石柱底下，听到这话，浑身血好像又烧起来。

    她指甲断了十根，但拳头还是攥得咯吱响。

    三万年。她替夜负天守了三万年，葬原就在她眼皮底下潜伏了三万年。

    葬原没看嗜血。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青黑色晶核，表面布满细密符文，散着帝庭特有的冷白光芒。

    晶核悬在掌心上方转，每转一圈，魔宫地面跟着震一下。

    “这是第一判官亲手种在我脊椎里的不灭神核。”

    葬原语气像介绍件兵器，没什么感情。

    “它跟魔宫地脉绑定了。

    只要我还活着，外面三万铁骑就能源源不断从地脉抽取增幅。

    杀我也没用，神核会自动转移到下个宿主体内。”

    林清雪破妄神瞳锁定那枚晶核，玄黄色光圈急速旋转两下，她脸色变了。

    她靠近周然耳边，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他说的是真的。那枚神核能量根须已扎进地脉深处，拔不出来。

    但这东西有个弱点——它运转核心不在晶核本身，在葬原脊椎第三节和第七节之间的连接点。毁掉连接点，神核就是块死石头。”

    周然微微点头。

    葬原还在说话。

    他扫过周然，扫过陈雅和林清雪，最后落在瘫倒在地的嗜血身上。

    “你们这些所谓魔帝，一代又一代，有什么区别？

    旧的装死三万年，新的跑去蓝星接女人。

    我从头到尾效忠的就是帝庭，你们不过是帝庭棋盘上养着的猪，养肥了就该——”

    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背后拍上他后脑。

    是夜负天。

    青黑色魔气灌入掌心，一掌拍下，葬原头颅从后脑开始炸裂。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碎骨和脑浆飞出好几丈远。

    无头尸体晃了两晃，轰然倒在碎石堆。

    整座大殿安静了一瞬。

    夜负天甩掉手上血渍，弯腰，从葬原无头尸体胸腔扣出那枚青黑色不灭神核。

    在手里掂了掂，像掂颗不太新鲜的果子，然后捏碎。

    碎片化作冷白色光点消散的同时，魔宫外围传来剧烈能量波动。

    远处喊杀声一下低落几分，三万铁骑身上增幅光芒同时熄灭，不少人当场力竭跪倒。

    夜负天拍拍手。

    “帝庭棋子，用完了就该扔。”

    他转头看向周然，脸上笑意里带着坦荡疯劲儿。

    “他说那些屁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跟他不一样，我从来没想给帝庭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