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转头看向姬月。

    “能压住吗？”

    姬月沉默了两息。

    “地脉自毁法阵是帝庭最高级别的绝杀手段，以整条地脉为薪柴。

    引爆后规则层面的冲击波足以把空间撕开。”

    她的声音很平，但字里行间的分量让所有人都透不过气。

    “常规方法无法阻止。唯一的可能是在引爆前用空间封禁将爆炸区域压缩到极小范围内，把破坏力锁死在魔宫内部。”

    “需要什么？”

    “三个渡劫巅峰同时出手，在三百息之内编织出完整的空间封禁阵。”

    三个渡劫巅峰。

    全场能达到这个层次的只有四个。姬月算一个，夜负天算一个，嗜血、幻音、九幽全盛时期都算。

    但嗜血十七处经脉断裂，祖血储量不到三成。

    幻音元神碎了七成。

    九幽被十二道帝庭神链锁在黑棺里。

    三位女帝没有一个还能上战场。

    周然从三人身上扫过，手指在刀柄上慢慢收紧。

    姬月皱了下眉。

    “别想自己上。你是炼虚中期，不是渡劫巅峰，差两个大境界。

    空间封禁阵的规则编织对修为层次有硬性要求，差一分都撑不住。”

    “那就只有你和夜负天。”

    陈雅站起身。

    “两个人够不够？”

    “不够。两个人编织的封禁阵最多压缩七成爆炸范围，剩下三成外溢足以摧毁六重天核心三分之一的地脉网络。”

    夜负天冷笑。

    “月帝的意思是，你我联手，外面还是要死不少人。”

    “但至少不会全灭。”

    周然听着两人的对话，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走到幻音面前，蹲下来。

    幻音趴在血泊中，勉强抬头看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

    “你蹲这干嘛？想看我最丑的样子？

    我可告诉你，欠的命越来越多了，这辈子......”

    “闭嘴。”周然打断她，声音不重。

    手掌按在幻音后背，一缕玄黄色光芒从掌心渗入她的身体。

    不是真元灌注。

    是造化图录的天道初解。

    幻音的身体绷直了。

    她感受到一股远超常理的力量正在修补碎裂的元神，碎片一块接一块拼回原位，裂缝被一种古旧而温和的规则之力填满。

    三十息后，周然收手。

    幻音撑着血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不抖了，经脉里的真元虽然虚弱，但元神完整度从三成恢复到了七成以上。

    她抬头看着周然，嘴唇动了两下，什么刻薄话都说不出来。

    周然已经转身走向嗜血。

    嗜血靠在石柱底座，看着他走过来。她没等他蹲下，先开了口，声音又哑又硬。

    “别浪费在我身上。你体内那股力量不是无限的。”

    周然没回话，直接把手按在她肩上。

    玄黄色光芒再次亮起。

    十七处断裂经脉中最严重的七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祖血储量从不到三成回升到五成。

    嗜血咬着牙，身体抖得厉害。

    她别过脸。

    周然收手，最后走到半空中被十二道帝庭神链锁着的九幽黑棺前。

    林清雪已经开始用瞳术扫描神链结构，低声说：

    “十二道神链的规则体系和判印属于同源，我找到了三个核心节点。

    但解链需要精确到毫厘的力量控制，你的刀太粗暴，会震碎黑棺。”

    “不用解。”

    周然抬手，掌心贴在黑棺表面。

    玄黄色光芒第三次亮起。

    这次不是从外部灌入，而是从黑棺内部生长出来。

    造化图录的天道气韵与九幽黑棺内部残存的法则产生共鸣，极为古旧的规则震荡从棺内向外扩散。

    十二道帝庭神链同时嗡鸣，链身上的符文开始紊乱。

    不是被破解，是被更高级别的规则从内部覆写了运行逻辑。

    六息后，第一道神链断开。

    十二息，三道。

    二十息，七道。

    第三十息，最后一道神链崩碎，碎片化为冷白色光点消散。

    黑棺砸落地面，棺盖弹开一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伸出来，五指修长，指甲漆黑。

    九幽从黑棺中站了起来。

    她的状态比嗜血和幻音好得多。

    帝庭神链封锁了她的行动，但也意外保住了她大部分修为。

    面无表情扫了一圈大殿废墟，视线最后落在周然身上。

    没说话。

    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头的幅度，比她三万年来对任何人点的头都大。

    周然转身面向姬月。

    “现在够了吗？”

    姬月看着被他修复的三位女帝，银眸里闪了一下。

    “幻音元神七成，勉强能参与空间封禁阵编织，但撑不了太久。

    嗜血经脉恢复一半，能做辅助节点。九幽基本完好，可以顶一个全力输出位。”

    “加上你。”

    “加上本帝。四个人，足够了。”

    夜负天站在对面，手里攥着的造化图录残卷上的青黑色雾气已经散了大半。

    他攥紧残卷，雾气重新涌出，比刚才更浓。

    “你以为四个人就够了？”

    他的声音压低，阴得见底。

    “小子，帝庭第一判官的手笔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道法阵不光是炸，炸完之后，规则层面的真空会吸引帝庭主脑的意志降临。”

    姬月银眸骤缩。

    夜负天没回避她。他此刻的表情异常认真，认真到连骗人的心思都懒得藏。

    “第一判官跟我做交易时说过一句话：

    ‘无论魔宫最终落在谁手里，有一个装置会确保结局对帝庭有利。

    就算你反水、就算新魔帝上位、就算所有棋子都跳出棋盘，这道法阵都能把一切拉回原点。’”

    他看向周然。

    “原点的意思是，炸完之后，帝庭主脑可以借规则真空直接投射意志到六重天，省去所有跨界限制。

    你今天忙活一场，到头来不过是帮第一判官扫了障碍。”

    陈雅手指飞速敲击，几秒后抬头，脸灰白。

    “黑匣子数据佐证了他的话。法阵底层代码里嵌套了一组帝庭传送协议，在爆炸规则真空形成后的十息内自动执行。

    传送目标权限等级，帝庭最高级。”

    林清雪接话：“也就是说，就算我们用空间封禁阵压住了爆炸，但只要法阵启动过一次，那组传送协议就已经生效了。”

    两层陷阱。

    第一层，物理毁灭，炸平半个六重天。

    第二层，规则入侵，借真空通道引帝庭主脑降临。

    挡得住第一层，挡不住第二层。

    周然攥紧太荒黑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陈雅，传送协议的触发条件你能改吗？”

    陈雅摇头，很快，很干脆。

    “底层代码是帝庭主脑直接写的，我的权限连读取都勉强。”

    “绕开呢？”

    “什么意思？”

    “法阵充能还剩多少时间？”

    林清雪看了一眼脚下。

    “不到两百息。”

    周然转头对姬月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像钉子一样敲进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封禁阵照做。

    但不是封爆炸，是封传送协议。

    让它炸，但不让帝庭主脑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