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出手
作品:《我与宿敌称兄道弟》 却说回另一处,激战正酣的山林里。
屈无惑的金枪脱手飞扫而出。
顷刻间一把金弓出现在他双手之中,长枪横扫四方,飞回之时枪身突然缩小,化出恰好搭在弓弦上的长箭。
“咻——!”
长箭离弦疾驰,猛地将阻拦他的其中一个魔修心脉洞穿!
屈无惑顾不上其他,一击刚中,便从灵囊之中掏出各式各样的符箓法宝,连什么作用都顾不上瞧,一股脑全往前方轰,只想赶紧开出一条道来。
灵光照得深夜山林亮如白昼。
倏见更为锐亮的剑光飞闪出残影,相连成无形的墙。
贺归云手持守静,横亘在前,阻隔了屈无惑和其他人。
屈无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仓促的:“贺师兄务必小心!”便抛出雪雀,跟着雪雀往洛拂言所在之方向疾行而去。
可在场的杀手却没有一人追去。
也没人再出手。
剑光消散,寂夜再临。
银汉远流如长宁世,血色近淌似恶鬼域。
雌雄莫辨的缥缈之声自四面八方而来。
“仙师,你与你那师弟水火不容,他落在我们手里,你居然一人断后,让人去救他,真是好秉公不徇私的师兄。”
几声轻笑。
“早就听闻薛见机收了个好徒弟,剑风浩然刚正,为人挺秀空群,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
嗓音融化在风中,围绕着贺归云,前后左右纷至沓来。
仿若一口大钟兜头盖下,震得人心神摇荡。
围着贺归云的人影突然开始恍惚变动,似多似少,虚影实影交替。
他的面前像是空无一人,又像是有着千军万马。
那缥缈嗓音的来处,一袭红衣的魔修闪身在虚实人影之中,一会在远处,一会在近处。
林间夜风也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在外,吹不进浓密杀意里。
贺归云眸光一沉,点出对方本领。
“诀宗幻道,森罗幻影术。”
——魔道修士心种八重境界,相当于仙修心海八重境界的修士,方才能使出的高阶幻术。
无论仙魔,修行的第一步是入道境,第二步则是心海境、亦是魔修的心种境。
心海境共有九重,前三重为心海初成,第四、五、六重为小成,若是放在年轻一辈身上,已是一代天骄。
屈无惑的心海六重境,以及洛拂言展现出来的心海五重境,皆落在此间。
再往后,心海第七、八、九重乃心海大成,亦是修行道途之大成。
大成境界之前,越阶相战还有可能,自第七重开始却是另一番天地,每一重都是天堑鸿沟,同境界内都各有高下。
因而七十年前无蛮湖一战,贺归云以初入七重境的修为斩杀了浸淫七重境多年的魔道高手,声名鹊起,剑名扬天下。
此时此刻,贺归云的眼前,来者修为高至八重境,足以碾压七重境界及以下的修士。
八重境无论在哪都是屈指可数的高手,他却并无一丝慌乱。
他披着满身霜冷,面无表情地置身于森罗幻影术幻化出的千百幻影之中,浩然之气萦绕守静剑身,好似昏海之上一盏璨璨明灯,驱散妖邪血气。
“魔域十四川中,除去昔吾川主,便只有你一个八重境之上的幻道高手。你没有效忠任何一川,魔域都传你不喜拘束,却是猜错了。”
“原来你另有其主。”
被点破身份,红衣魔修讶然道:“贺仙师久居仙域,倒是对十四川之事有些了解。你既听过我的名讳,”她笑了好几声,“呀,那你应当知道,此地是你的葬身之处了吧?”
周遭虚影再度快速闪动起来,冷风骤起,树影猛晃,飞沙走石。
魔气涌动,黑雾掩月遮星,无尽黑暗里不断现出人形虚影,尽数朝着守静剑光照亮的方寸之地而去!
杀意汹涌。
守静剑气顷刻间掀起罡风,环绕贺归云身周,同扑杀而来的黑雾虚影相撞。
风声愈大。
却分不出是被灵力搅动的夜风,还是无数虚影闪动带起的阴风。
须臾,守静剑光便已黯淡了三成。
红衣魔修胜券在握,游刃有余地在贺归云身前不远处现出真身。
“我们本就是为了杀你这个碍事的剑峰首徒而来,可你身边跟着个仙圣高徒,保不齐有什么奚神音为他留下的保命手段,不好应对。”
她一步一步走近,不曾开口,笑声却在四周回荡。
“还得多谢贺仙师如此不偏不倚,一人断后。若是奚神音的徒弟在这里,我出手有所顾忌,也许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她脚步一顿,突然没了声音。
只见仙袍染血的剑修随手将那护体保命的名剑随手扔至一旁。
剑光骤散,罡风倏停。
森罗幻术的猎物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万千杀影之中。
此举无异于找死。
对方却幽幽一笑。
“你说得没错。”
时间的感受在这一刻都被这位仙门大师兄说出口的森然之语拉长,红衣魔修只觉他一字一顿,似是说得极慢,每一字中都裹着令人恐惧的戾意。
“——若是屈师弟没走,我出手有所顾忌,也许你还有活命的机会。”
她还未明白此言之意。
周围分明也没有任何变化。
毛骨悚然之感却莫名自心底油然而生。
她拼尽全力凝聚灵力。
可有什么无形的桎梏已经在她毫无察觉之时落在她的身上。
入目所及,所有魔气化出的幻影黑雾竟然再也不受她控制,疯狂往贺归云身上涌去,成了他的力量。
好似百兽尊王。
仿若众生朝圣。
“你……”
贺归云朝动弹不得的她走来。
“我识得你的身份,”他并未急着下杀手,悠然从容,笑问,“你识得我的身份吗?”
他的身后,那柄从未有人见过其出鞘的长剑轻轻动了动。
符咒满满当当地裹缠其上,朱红的符文在缭绕的魔气之中亮着猩红的光。
红衣魔修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双瞳猛震,心神俱颤。
她艰难吐出了最后一字。
“符……”
……
“师弟不必过于忧惧。”
迂回曲折的山洞深处,刘芥看见洛拂言面露呆滞之色,久久不语,他满意得很,大发慈悲地宽慰道,“我费这么大力气抓你过来,自然不是要你的命,而是——”
“而是用我来引走屈无惑,让屈无惑和贺归云分别落单,好对我们逐个击破?”
刘芥微讶:“你猜得倒是分毫不差。”
洛拂言:“……”
因为他也是这么打算的。</p
>天材地宝被人哄抢也就罢了,怎么连干坏事都得竞争一下速度啊?
“要不然我们将计就计?”阿竹提议,“反正对屈无惑来说,都是你被劫走,他现在应该追过来救你了。这些人好像只是想抓走你和屈无惑,不会对屈无惑下死手。”
洛拂言也在考虑这个。
他凝眸不语,微微转眼,打量着刘芥的人马。
魔修或许都在对付贺归云和屈无惑,刘芥这边都是仙修,应当是刘芥自己的人。只有刘芥一个心海六重境圆满,还有两个心海五重境,其他都在五重以下……
他这般沉着脸一言不发,看在刘芥眼中,更像是对自身处境的担忧。
刘芥本是想看小师弟慌乱求饶的。
剑峰中不过寥寥几次相处,洛拂言从来眉目含笑,可这份平易近人一旦成了泡影,一切随和笑意对于刘芥来说都成了最尖锐的刺。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这张脸梨花带雨的模样。
可人真的到了眼前,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少了些许明亮,比春风还要温柔三分的眉眼轻轻压下,扫走了天生缱绻的眼波。
垂落的长发因着一路的奔波而略显凌乱,鬓角碎发毛毛躁躁,还有几缕躺在额边,耷在眼前,同鸦翅般扇动的眼睫一道微微晃动。
瞧不出任何锐意,更没有一点儿危险。
何人看了,还能生得起横加逼迫之心?
左右小师弟已经被封了灵力,同凡人无异,连给师门传信求救都做不到,又能翻出什么风浪来?
刘芥多了点耐心,自认好言好语道:“贺归云今日必死无疑,他死,论资排辈,我就是剑峰首徒。只要师弟此刻愿意让我在你的心脉上刻下以防万一的咒术,不止今日我会保师弟无虞,日后回了剑峰,师兄也可以保证,少不了你的好处。”
洛拂言没有应答,随意从身上扯下一条鹅黄色的垂带,这么久以来第一回将满头乌发尽数束起。
他从前仗着自己不使剑,用不着担心剑刃割着头发,从来都是极为懒散地披散头发,愿意插个发簪挽进碎发都算有心。
周正端方的剑峰大师兄明里暗里不知说过他多少次——没个剑峰弟子的样子。
如今满头青丝突然高高束起,面上又没了温和颜色,竟莫名多了锋芒意气。
“我觉得将计就计可行,”他直接开口回答阿竹,“但在秉公办事之前,我要先解决一下被抢了活干的私人恩怨!”
刘芥完全没听懂:“什么……?”
话刚出口。
刘芥挂于腰间的本命剑突然不受他控制地飞出珠光宝气的剑鞘,转瞬间冷光一闪。
洛拂言左右,盯着他的两个心海五重境的修士神情未变,便已骤然倒地。
刘芥灵力刚本能地凝于指尖,剑指还未挥出,自己的本命剑却已然断了在场其他人的心脉,冰凉地贴上他的脖颈。
而那握剑之人,正是剑峰人尽皆知身无本命剑修不了剑道的小师弟。
……
山野林间,一道急切的身影拽着浑身雪白的小鸟,踏着疾风奔命。
屈无惑不住地吹着御使雪雀的短哨,只想着快点快点快快快快再快点。
洛师弟被魔修劫走,危在旦夕;贺师兄一人面对强敌,生死难料。
他必须尽快救回洛师弟,然后折返回去相助贺师兄!
但愿贺师兄能撑住。
但愿洛师弟安然无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