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抉择

作品:《蚊崽归来:吸血鬼不吸血》

    如朱新羽预测的那样,本轮蚊蚋古瘴病毒爆发,短短一周医院已经收治了三十六位感染者。

    疫情范围从原本局限的玉峰山脚下,扩散蔓延至周边百公里区域。

    其中除了年岁较长的二大爷,还有一名七月孕龄的准妈妈,都属于重症感染患者。

    医院专项小组会议上,朱新羽锁着眉头:“妇产科那边怎么说?提前剖腹产有把握吗?”

    一旁的方勇抬头汇报:“我们商量过了,可行性不高,孩子达不到提前生产的标准。”

    朱新羽沉思了一下:“尽量保住大人,孩子以后还有再要的机会,她现在各个器官都在衰竭,就算用上实验室的新药,也不一定能保得住。”

    “且孕妇体内瘴毒持续增殖,毒素会不断通过胎盘侵袭胎儿,孩子在她肚子里,只会加重治疗负担。”

    方勇点了点头:“我下去再去找家属商量。”

    汇报完病患救治情况与靶向药研发进展,一行人刚走出办公室就被这名孕妇家属拦住了去路。

    “医生,你救救我女儿啊,她才24岁啊。”

    患者父亲许是在医院照护了许久,身上也早已沾染了浓厚的消毒水气味。

    “老人家,我们会尽力的,你放心。”

    朱新羽说出这句医生常用来安抚家属的话,可往日轻易说出口的安慰,此刻沉重得压在喉头,因为这关系到两条人命。

    “你们需要什么我都全力配合,我昨天把家里的牛和羊全部找好了买家,最好的治疗方案、最好的药物都用上!”

    此刻这位衣着朴素的父亲,活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全然不见平日里省吃俭用的模样。

    朱新羽将人带到办公室,安抚其坐下后倒了杯水给他:“我们现在就是要同你们家属商量,能不能停止妊娠,让我们全力抢救大人。”

    “这……”老人家身体一怔,“我害怕孩子醒来受不了!”

    看着老人家瞬间灰败的脸色,朱新羽的心也跟着猛地揪紧,他太清楚这个决定有多残忍了。

    作为医生,他必须拿理智的天平,去称量两条生命的重量。

    可作为一个同样有血有肉的人,他比谁都明白,让一个即将做母亲的人放弃孩子,无异于生生剜去她身上的一块肉。

    但医学不相信眼泪,重症监护室里的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朱新羽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酸涩强压下去,用最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安慰道:“所以需要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孩子我们会联合妇产科尽力保全,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母子都有危险。”

    那老人家听到最后几个字,眼神明显开始变得恍惚起来。

    走廊外,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像是一把钝锯,一下下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

    窗外天色阴沉,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整座医院都笼罩在一片无声的压抑里。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只一次性纸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杯身被捏得微微变了形。

    干裂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不过片刻,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沙哑着嗓音答应:“我晚上就同女婿商量这事,争取明早给你答复。”

    朱新羽没想到这位朴实的父亲能如此冷静克制,心底不由得对后续救治多了一丝期盼。

    “好,我等你消息。”

    走廊的消毒水气味久久不散,生死的重压依旧笼罩着整栋住院楼。而几公里之外的如意花店,还守着一方烟火温柔。

    苏晚吟看着忙碌的身影招了招手:“你才恢复过来,不要那么累,放着我来搬。”

    他说着随手扯了几张纸巾,擦去豆豆额头的汗水。

    一人抬手,一人低头配合默契十足。

    “我躺了好几天了,朱爸爸说要适当活动一下的。”

    苏晚吟顺手将他侧脸轻轻掰过来:“我看看印记恢复了没。“

    豆豆乖乖地将耳后位置露给他看:“怎么样?”

    “正常了,跟没住院之前差不多。”

    苏晚吟指尖轻轻摩挲他的耳后,确认他的身体确实已经好转。

    豆豆是在二大爷入院那天傍晚醒来的,在朱新羽的安排下又在普通病房修养了几天才出院。

    苏晚吟每天往返医院和家里,换着花样做各种营养的药膳炖汤调理,这才短短一周,他又活蹦乱跳了。

    豆豆扫过一眼店里店外,调整着绿植花盆的位置:“我生病这段时间你光忙着照顾我了,店里都卖空了,下午我陪你去进货好不好?”

    苏晚吟原本在算账,整理各种单据,听他这么一说便抬眼含笑:“哟,我怎么发现你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以后这个店给你打理吧,我游山玩水去咯。”

    豆豆眉毛一挑:“你游山玩水不带我?那也太枯燥无味啦!”

    “呵呵,我把你养这么大,也该享享福了。”

    苏晚吟合上账本,随口感叹:“哎呀,你要是能考个驾照就好了,我就真能当甩手掌柜了。”

    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豆豆虽躲过一劫,暂时康复了,但许多隐藏在暗处的危机与秘密依旧存在。

    只一点最现实的问题,他没有合法身份这一条,就很难在社会立足了。

    他如今已是成年人的外形,之前挂在朱新羽名下的户口显然行不通了,朱新羽托关系将其注销后,他又成了身份不明的黑户。

    连上次在花店门口被客人刁难,他也只能默默忍受,

    生怕闹大了惹出麻烦,想起来实在憋屈。

    苏晚吟也无数次感慨过这个问题:他的豆豆就想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怎么就那么难呐?

    豆豆原本轻快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但很快又被一抹乖巧的笑意掩盖。

    两人相视一眼,无奈浅笑。

    看似轻松的日常玩笑里,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沉甸甸心事。

    豆豆手上动作没停:“你笑什么?”

    苏晚吟:“看你笑我才笑的。”

    “下午到底去不去进货?”

    苏晚吟收起东西:“走呀,打电话给向前哥,叫他来顾店。”

    阳光透过玻璃橱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洋甘菊与泥土混合的清香,暂时将门外的生死喧嚣与疫病沉重隔绝在外。

    屋内岁月看似温柔安稳,可无人敢忘,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宿命与风波,从来未曾真正远离。

    半夜,手机屏幕光线映照在豆豆脸上,页面停留在搜索引擎上,手机键盘打字表格里显示:玉皇山相关资料!

    “玉皇山……”

    他低声重复着的这个山名,正是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在花店通过感应传递给他的。

    原来那个同族少年,除了说了山体灾害即将发生,还说了玉皇山山脉的线索。

    后来苏晚吟细问他的时候,因为害怕对方担忧,他便隐瞒了下来。

    豆豆紧皱眉头,盯着屏幕轻念出声:“原来玉峰山和玉皇山同属同一时期山体挤压形成山脉。”

    他思索了一会儿,“那意思是玉峰山下村民所中的瘴毒,玉皇山那边也可能会爆发,甚至会殃及更广的地区!”

    他又想起苏晚吟日夜为自己的身世担心的样子,心底明白必须要从根本解决问题,才能永远陪在苏晚哥哥身边。

    黑暗中,他抬眼望向苏晚吟房间的方向,语气笃定,“你放心,换我来保护你了!”

    他抬手轻抚过自己的嘴唇,在医院实验室里的感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意识混沌飘散中,一股熟悉温热的气息从他的口腔进入,注入了自己五脏六腑,将漂泊的灵魂拉回躯体。

    身体与灵魂飘浮许久的他,那一刻从头到脚恢复了意识。

    “是苏晚哥哥,是他的味道,是他的声音……”

    是他,将自己拉了回来!

    窗外,一阵夜风拂过远处的树梢,带来几声极轻的虫鸣。

    豆豆静静地注视了那扇门片刻。随后,他微微牵起唇角,将手机轻轻扣在枕边。

    屏幕的冷光瞬间熄灭,房间重归静谧。

    他重新躺平,闭上眼睛,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在无声的夜色里,安心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