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的门帘掀开，一股暖风夹杂着皮革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风跟着将军走进帅帐。

    帐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至少有两百平米。

    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沙盘，山川河流城池要塞，标注得密密麻麻。

    沙盘两侧立着两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十八般兵器应有尽有，每一件都泛着森冷的寒光。

    最里面是一张虎皮大椅，椅背上挂着一副铠甲，漆黑如墨，肩甲是两只咆哮的虎头。

    将军走到虎皮大椅前，转身坐下。

    他没有坐那把椅子，而是坐在旁边的普通木凳上。

    “坐。”

    他指了指对面。

    林风没有客气，坐了下来。

    立刻有亲兵端上茶来，茶杯是粗陶的，茶色浑浊，看起来不怎么样。

    林风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涩，还有点涩。

    但他没有皱眉，一饮而尽。

    将军看着他的动作，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

    “好。”

    他说。

    “不矫情。”

    林风放下茶杯，看着将军。

    “可以说了吗？”

    将军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林风也跟着走过去。

    沙盘上，是一片广袤的大地。

    北面是连绵的山脉，南面是无尽的平原，东面是大海，西面是荒漠。

    山脉与平原之间，有一条长长的防线。

    防线上，密密麻麻插满了蓝色的小旗。

    而山脉的另一边，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

    多到数不清。

    将军指着那些红色小旗，声音变得沉重。

    “这里，是北荒山脉。”

    他指着那些连绵的山峰。

    “山脉以北，是魔兽的领地。”

    “数以亿计的魔兽，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南下。”

    “它们的首领，是一头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

    “它每隔三十年，就会发动一次兽潮，驱使百万魔兽冲击我们的防线。”

    将军的手指，划过那条长长的防线。

    “这里，是镇北关。”

    “我们在这里，守了三千年。”

    “每一百年，换一任守将。”

    “我是第三十任。”

    他顿了顿。

    “也是最后一任。”

    林风的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一任？”

    将军点头，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落寞。

    “三千年了，我们的力量，越来越弱。”

    “而魔兽，越来越强。”

    “上一任守将，就是在兽潮中战死的。”

    “我接替他，守了三十年。”

    “但下一次兽潮，我可能也守不住了。”

    林风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

    数以亿计。

    而蓝色的，只有寥寥几百面。

    “你们有多少人？”

    他问。

    将军苦笑。

    “三万。”

    “三万对百万？”

    “对。”

    林风沉默了。

    将军看着他。

    “你不怕？”

    林风摇头。

    “怕有用吗？”

    将军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也有些欣慰。

    “你说得对，怕没用。”

    他转身，走回座位，坐下。

    “三千年了，我们一直在守。”

    “守这片土地，守身后的人。”

    “每一任守将，都死在这里。”

    “他们的尸骨，就埋在城墙下面。”

    “他们的魂魄，还在城墙上飘着。”

    “他们还在守。”

    将军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风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有决绝，也有一丝期待。

    “你想说什么？”

    林风问。

    将军抬起头。

    “我想说，这个世界，需要英雄。”

    “我想说，每一任守将，都在等一个人。”

    “一个能从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的人。”

    “一个能终结这场战争的人。”

    他看着林风。

    “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的人。”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

    “对。”

    将军点头。

    “第一关，十星连战，你打了九个多小时。”

    “第二关，二十个古战铠，你用了五十八分钟。”

    “千格走廊，你用了五十九分三十六秒。”

    “十局棋，你赢了六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风摇头。

    将军站起身，走到林风面前。

    “意味着，你有资格。”

    “有资格，去试试那件事。”

    “什么事？”

    将军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

    “杀了那头老怪物。”

    林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老怪物？”

    “对。”

    将军转身，走到沙盘前，指着山脉最深处的一座山峰。

    “那里，是黑风崖。”

    “那头老怪物，就住在那里。”

    “它活了三千多年，比这座关隘还老。”

    “每一次兽潮，都是它发动的。”

    “只要它活着，兽潮就不会停止。”

    “只要它死了——”

    将军顿了顿。

    “战争，就结束了。”

    林风看着那座山峰。

    沙盘上，那座山峰被红色小旗围得水泄不通。

    “你们没试过刺杀？”

    将军苦笑。

    “试过。”

    “无数高手，无数刺客，无数死士。”

    “都去了。”

    “都没回来。”

    “那头老怪物，太强了。”

    “它身边，有十二头王者级的护卫。”

    “它的巢穴里，有数不清的陷阱和禁制。”

    “它的本身，是传说级。”

    传说级。

    林风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打过传说级。

    在死神遗迹里，打过。

    在魔塔70层，也打过。

    但那都是游戏。

    这是试炼。

    而且，是在万军之中。

    “你要我去杀它？”

    林风问。

    将军看着他。

    “对。”

    “第一令，就是——”

    他指着那座山峰。

    “在兽潮中，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杀了那头老怪物。”

    林风沉默了。

    他盯着沙盘上那座山峰，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小旗。

    数以亿计的魔兽。

    十二头王者级的护卫。

    一头传说级的老怪物。

    还有数不清的陷阱和禁制。

    而他，只有一个人。

    两只宠物。

    他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

    他问。

    将军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不问问，它是什么怪物？”

    “不问。”

    “你不问问，它有多强？”

    “不问。”

    “你不问问，你有多大概率活着回来？”

    林风抬起头，看着将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平静。

    和坚定。

    “问了，也得去。”

    “不问，也得去。”

    “那还问什么？”

    将军看着他。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午后的阳光。

    “好！”

    他大喝一声。

    “好一个不问！”

    他拍了拍林风的肩膀。

    那力道，重得像铁锤。

    “小伙子，我欣赏你。”

    “可惜——”

    他的眼神，暗淡了一下。

    “可惜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然，我真想留你下来。”

    “做我的接替者。”

    林风愣了一下。

    “接替者？”

    “对。”

    将军点头。

    “我老了。”

    “守不了几年了。”

    “我需要一个人，接替我，守这座关。”

    “守这片土地。”

    “守身后的人。”

    他看着林风。

    “你有那个潜质。”

    “你有那个心。”

    “你有那个胆。”

    “可惜——”

    他摇了摇头。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林风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些尴尬。

    “将军，你太抬举我了。”

    将军也笑了。

    “抬举？”

    他摇头。

    “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走到我面前的人。”

    “第一个敢在我面前，把那杯苦茶一饮而尽的人。”

    “第一个不问敌人有多强，就敢接下第一令的人。”

    他顿了顿。

    “这样的人，值得抬举。”

    林风不知道说什么。

    他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将军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笑意。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张弓。

    那张弓，通体漆黑，弓身布满裂纹。

    看起来，像是一张废弓。

    但林风的瞳孔，却微微收缩。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张弓上，有一股极其古老、极其强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比他的【苍穹之怒】还要强。

    将军把弓递给他。

    林风接过。

    弓身冰凉，沉重如铁。

    他试着拉了一下。

    拉不动。

    纹丝不动。

    将军笑了。

    “这张弓，叫‘破军’。”

    “是第一位守将的武器。”

    “他用这张弓，射杀了无数魔兽。”

    “他死后，这张弓就没人能拉开了。”

    “三千年了。”

    他看着林风。

    “你试试。”

    林风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握弓，双脚站稳，腰背发力。

    弓弦，微微动了一下。

    但仅此而已。

    拉不开。

    将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失望。

    “不急。”

    他说。

    “等你杀了那头老怪物，也许就能拉开了。”

    他把弓收回。

    “好了。”

    他走到林风面前。

    “还有三十分钟。”

    “新一波兽潮就要来了。”

    “你准备好了吗？”

    林风点头。

    “准备好了。”

    将军看着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担忧，也有一丝信任。

    “去吧。”

    他指着帐外。

    “城墙上，有人在等你。”

    “他们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林风站起身。

    他朝将军抱拳。

    “多谢将军。”

    将军也抱拳。

    “保重。”

    林风转身，走出帅帐。

    阳光刺目，他眯起眼睛。

    前方，是那座高大的城墙。

    城墙上，站满了士兵。

    他们穿着破旧的铠甲，握着生锈的武器。

    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沧桑，有决绝。

    但他们的眼神，很坚定。

    他们在等。

    等兽潮。

    等战争。

    等死亡。

    林风深吸一口气。

    他握紧【苍穹之怒】。

    迈开脚步，朝那座城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