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帅帐到城墙，要穿过整个军营。

    林风走得不快。

    他在想事情。

    第一令，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

    十二头王者级护卫，一头传说级老怪物，数以亿计的魔兽，数不清的陷阱和禁制。

    这放在平时，就是送死。

    但他没有退路。

    试炼失败，凭证消失，前功尽弃。

    他不能输。

    林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阳光刺目，他眯起眼睛。

    前方，那座城墙越来越近。

    城墙很高，至少三十丈。

    通体由黑色的巨石砌成，石缝里填着暗红色的东西，那是血，干涸的血，一层又一层，叠了三千年。

    墙面上布满爪痕、齿痕、灼烧的痕迹、腐蚀的痕迹。

    每一道痕迹，都是一场战争。

    城墙上站着士兵，不多，稀稀拉拉，每隔十步才有一个。

    他们穿着破旧的铠甲，握着生锈的武器，脸上有疲惫，有沧桑，有麻木，但眼神很坚定。

    他们看着北方，看着那片连绵的山脉。

    山脉那边，有数以亿计的魔兽。

    他们只有三万人。

    守了三千年。

    林风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城墙脚下，有一道石梯，通往城墙顶端。

    石梯很窄，只容两人并行。

    石阶被踩得光滑如镜，边缘磨圆了，那是三千年无数双脚走出来的。

    林风踏上石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每走一步，他都能感觉到那股沉重的历史感。

    三千年，无数人走过这条石梯。

    上去的人，很多没下来。

    下来的人，很多身上带伤。

    他走到一半，上面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

    林风抬头。

    一个女子，正从城墙上走下来。

    她穿着轻甲，银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腰间挂着一柄短刀，背后背着一张长弓，弓身漆黑，弓弦是银白色的。

    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玉石一样的白。

    五官精致，眉眼如画，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线。

    头发很长，用一根银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随风飘动。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石阶，走得很快。

    两人在石梯中间相遇。

    她抬起头，看着林风。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秋天的潭水，平静，深邃，看不到底。

    “你就是那个试炼者？”

    她问。

    声音清冷，像泉水叮咚。

    林风点头。

    “是我。”

    她上下打量林风，目光在他的皮甲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背后的【苍穹之怒】上，最后落在他背后那轮暗金色的光环上。

    “将军说，有人要去杀那头老怪物。”

    “就是你？”

    “是我。”

    她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审视，有好奇，有担忧，也有一丝期待。

    “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人。”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侧身，让开石梯。

    “上来吧。”

    林风从她身边走过。

    她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城墙。

    城墙上很宽，能并行十辆马车。

    内侧是军营，外侧是旷野，一望无际。

    林风走到垛口边，手扶冰冷的石墙，向外望去。

    旷野上，寸草不生。

    土地是暗红色的，那是血，三千年无数魔兽和人的血，把土地染红了。

    远处，是连绵的山脉，黑黝黝的，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山脉脚下，有黑点在移动。

    那不是黑点，是魔兽。

    很多魔兽。

    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

    林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女子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片旷野。

    “每天都有兽潮。”

    她开口，声音依然清冷。

    “小的几百只，大的几千只。”

    “每隔三十年，有一次大兽潮，几十万甚至上百万。”

    “上一次大兽潮，是三年前。”

    “下一次，是二十七年后。”

    林风转头看着她。

    “那将军说，三十分钟后有一波兽潮。”

    她点头。

    “小兽潮，大概几千只。”

    “是那头老怪物派来试探的。”

    “每隔几天就有一波。”

    “我们已经习惯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风看着城外那些黑点。

    几千只魔兽，对于三万人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考验，是那头老怪物。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那头老怪物，长什么样？”

    女子看了他一眼。

    “没人见过。”

    “见过它的人，都死了。”

    林风的嘴角微微抽搐。

    “那它有什么弱点？”

    “不知道。”

    “那它有什么技能？”

    “不知道。”

    “那它的十二个护卫呢？”

    “不知道。”

    林风沉默。

    女子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歉意。

    “三千年了，没人能靠近它的巢穴。”

    “所有关于它的情报，都是猜的。”

    “我们只知道，它很强，强到离谱。”

    林风深吸一口气。

    “那我去，不是送死？”

    女子沉默了一秒。

    “将军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说，你可能不一样。”

    她顿了顿。

    “他说，三千年了，你是第一个走到他面前的人。”

    林风苦笑。

    “所以我就该去送死？”

    女子看着他。

    “你可以不去。”

    “将军说，三令可以拒绝。”

    “拒绝之后，试炼失败，凭证消失，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林风沉默了。

    他看着城外那些黑点。

    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土地。

    看着那座黝黑的山脉。

    他想起将军的话。

    “三千年了，我们一直在守。”

    “守这片土地，守身后的人。”

    “每一任守将，都死在这里。”

    “他们的尸骨，就埋在城墙下面。”

    “他们的魂魄，还在城墙上飘着。”

    “他们还在守。”

    林风收回目光。

    “我不去，谁去？”

    他低声说。

    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决定了？”

    “决定了。”

    “不怕？”

    “怕。”

    林风老实地说。

    “但怕也得去。”

    女子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欣赏，也有一丝担忧。

    “你跟我来。”

    她转身，沿着城墙往东走。

    林风跟上。

    两人走了一百多步，来到一座箭楼前。

    箭楼不高，只有三层，但位置很好，正对着北方。

    女子走进去，林风跟在后面。

    一楼是储物间，堆满了箭矢和弩炮。

    二楼是休息室，有几张床铺和一张桌子。

    三楼是瞭望台，四面敞开，风很大。

    女子站在瞭望台上，望着北方。

    林风站在她身边。

    沉默。

    只有风在吹。

    “你叫什么？”

    林风问。

    女子没有回头。

    “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很可能回不来。”

    林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更应该告诉我。”

    “万一我死了，也好知道是谁送的我。”

    女子转头，看着他。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你这个人，很奇怪。”

    “哪里奇怪？”

    “都要去送死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林风耸肩。

    “反正都要死，哭丧着脸有什么用？”

    女子看了他三秒，转过头，继续望着北方。

    “我叫云若。”

    她轻声说。

    “云若。”

    林风重复了一遍。

    “好名字。”

    云若没有接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山脉脚下的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它们在汇聚，在集结。

    兽潮要来了。

    云若开口。

    “等会儿兽潮冲过来，城墙上的守军会顶住。”

    “你趁乱，从侧面绕过去。”

    “翻过北荒山脉，就是魔兽的领地。”

    “那头老怪物的巢穴，在黑风崖。”

    “你沿着山脊走，一直往北，最高的那座山峰就是。”

    林风听着，点头。

    “到了黑风崖，别急着进去。”

    “先观察，等机会。”

    “兽潮发动的时候，老怪物身边的护卫会减少。”

    “那是你下手的最好时机。”

    林风又点头。

    “记住，你的目标只有老怪物。”

    “杀了它，兽潮就会停。”

    “别跟护卫纠缠。”

    林风还是点头。

    云若转头，看着他。

    “你就只会点头？”

    林风笑了。

    “你说得都对，我不点头，还能干什么？”

    云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笑。

    很淡，但确实是笑。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你说过了。”

    两人又沉默了。

    城墙上，士兵们开始忙碌。

    有人在搬运箭矢，有人在检查弩炮，有人在往城墙上浇热油。

    远处，号角声响起。

    沉闷，悠长，像一头老牛在哀鸣。

    云若的脸色变了。

    “来了。”

    她走到瞭望台边缘，手扶栏杆，望着北方。

    林风也走到栏杆边。

    远处，黑压压的魔兽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跑得很快，掀起漫天的尘土。

    大地在震颤，连城墙都在抖。

    林风的瞳孔收缩。

    他见过很多怪物，在死神遗迹，在月影塔，在魔塔。

    但没见过这么多。

    一眼望不到头。

    像一片黑色的海洋，朝城墙涌来。

    “准备战斗！”

    城墙上，有人在大喊。

    士兵们各就各位，弓弩上弦，投石机装弹，热油锅下烧着火。

    云若从背后取下那张漆黑的长弓。

    她拉弓，搭箭，瞄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你不去准备？”

    她问，没回头。

    林风也取下【苍穹之怒】。

    他站在云若身边，拉弓，搭箭，瞄准。

    “我帮你守一会儿。”

    他说。

    云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远处，魔兽越来越近。

    能看清它们的样子了。

    有的像狼，有的像虎，有的像牛，有的像蛇，奇形怪状，什么都有。

    最小的也有牛犊大，最大的像一座小山。

    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密密麻麻，像一片燃烧的星海。

    “放！”

    有人大喊。

    城墙上，弩炮齐发，投石机抛射，箭矢如雨。

    魔兽群中，炸开一朵朵血花。

    但它们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云若松手，箭矢破空而出，射穿一头狼形魔兽的头颅。

    那魔兽倒下，又被后面的踩成肉泥。

    林风也松手。

    “二连射。”

    嗖！嗖！

    两支箭矢，直取一头牛形魔兽。

    噗！噗！

    第一箭，-82，500。

    第二箭，-8，250，000。

    金色的雷光，在魔兽群中炸开！

    溅射效果触发，周围五码内的魔兽，同时受到同等伤害！

    瞬间，十几头魔兽倒地！

    云若的手，停住了。

    她转头，看着林风。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震惊。

    “你……”

    她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风没有看她，继续拉弓。

    “分裂箭。”

    五道暗紫色流光，呈扇形迸发。

    噗噗噗噗噗！

    五箭，触发两次百倍真伤。

    金色的雷光，在魔兽群中疯狂炸开。

    又是十几头魔兽倒下。

    +1，650，000！（吸血）

    +1，650，000！（护盾）

    林风周身的【韵之护盾】，直接增加了165万。

    云若看着他，眼睛里的震惊，变成了震撼。

    “这就是你的实力？”

    她问。

    林风摇头。

    “这只是开胃菜。”

    他又射了一箭，又倒下一片。

    云若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春天的花。

    “也许……”

    她低声说。

    “也许你真的能行。”

    她转过身，看着北方。

    那里，魔兽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但她的眼神，不再担忧。

    “这里不是你的战场。”

    她说。

    林风看着她。

    “你的战场，在后面。”

    她指着北方，指着那片黝黑的山脉。

    “杀了那头老怪物，一切都结束了。”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卷轴。

    那卷轴只有巴掌大，通体银白，表面有复杂的符文在流转。

    符文像活的一样，在卷轴上缓缓游动，散发着微弱的银色光芒。

    【定点传送卷轴】（传说级消耗品/一次性道具）

    品质：传说

    效果：使用后，可将使用者及其周身三码内的友方单位，瞬间传送至预设的坐标点。无视距离，无视大部分空间封锁，无视大多数禁制。传送过程耗时1秒，期间无法被打断。

    预设坐标：黑风崖·魔兽巢穴入口（已锁定）

    使用次数：1/1

    说明：这是第一任守将留下的遗物，他本打算用它去刺杀老怪物，但直到战死，都没能等到合适的机会。三千年后，它终于等到了新的主人。

    云若把卷轴递给林风。

    “这是第一任守将留下的。”

    她说。

    “他本来想自己去，但没等到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林风接过卷轴。

    银白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

    他握紧卷轴。

    “一切，都拜托你了。”

    云若说。

    她看着林风，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期待，有信任，也有一丝不舍。

    林风深吸一口气。

    他把卷轴收进背包。

    然后，他转身，看着北方。

    看着那片黝黑的山脉。

    看着那座最高的山峰。

    黑风崖。

    老怪物的巢穴。

    “等我回来。”

    他说。

    云若点头。

    “我等你。”

    林风笑了。

    他拉开弓弦，射出一箭。

    金色的雷光，在魔兽群中炸开。

    又倒下一片。

    他没有再看那些魔兽。

    他转身，走下瞭望台。

    走下箭楼。

    走下城墙。

    走到城墙脚下。

    那里，有一片空地。

    空地上，刻着一个巨大的法阵。

    法阵的纹路，和卷轴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那是传送点。

    林风站在法阵中央。

    他从背包里取出卷轴。

    握紧。

    展开。

    银白色的光芒，从卷轴中喷涌而出。

    光芒笼罩了他的全身。

    温暖，柔和，像初春的阳光。

    法阵也开始发光。

    银白色的光，和卷轴的光交相辉映。

    林风抬起头。

    他看着城墙上的云若。

    她站在瞭望台上，手扶栏杆，望着他。

    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林风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朝她挥了挥手。

    然后，他低下头。

    看着手中的卷轴。

    看着那跳动的银色符文。

    “来吧。”

    他低声说。

    “让老子看看，你这头老怪物，到底有多强。”

    他闭上眼。

    银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