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虞枝没有再追问，转过身继续洗碗。

    谢纠站在她身后，把围裙系好。他低头的时候，目光落在她后颈一小截露出来的红绳上。

    他眸色一深，自觉从她手里接过洗好的盘子，拿干布擦净，放进碗架里。

    两个人站在同一个水槽前，一个洗一个擦，安静得只听得到水流和瓷盘相碰的声音。

    这样的默契持续了大约三四分钟。

    变故是突然发生的。

    沈虞枝刚冲掉一只碗上的泡沫，余光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她抬起头。

    只见柜子顶上放着几只碗，此刻正慢悠悠地往边缘滑。

    其实速度不快，但碗的位置刚好在谢纠头顶正上方。

    他正擦盘子，全然不知。

    沈虞枝的目光没有立刻落在碗上。

    她先看见了别的东西。

    在吊柜旁边的墙角，那个半空中浮着一团黑影，小小的，撅着屁股，正伸着一只透明的小手，指尖抵在碗的碗沿上，一点一点往外推。

    小玩意看着……挺手欠。

    沈虞枝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她没出声，只是偏过头，目光平平地扫过去。

    那团小东西手上动作猛地一僵。

    像是感受到什么气息，它“嗖”一下缩回手，整团影子“啪”地贴上了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

    可是碗已经被它推出去了。

    沈虞枝来不及多想，湿漉漉的手直接攥住谢纠的小臂，用力往旁边一推。

    谢纠被她一带，身体失去平衡往后退，见她朝自己倒过来，下意识伸手扶住她的腰。

    “砰——”

    “啪！”身后传来碗摔碎的声音。

    她整个人扑在他身上，手掌正好按在他小腹上方。掌心下，少年腰腹的肌肉猛地绷紧。

    呼吸浅浅地打在他的锁骨上，她听见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快。

    “对不起……”她声音软下来，尾音上挑，带着些许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女孩一脸正经，手却不经意地摸索着。

    她这回真不是故意的。

    谢纠的手还放在她的腰上。

    他抬眼看她，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暗得惊人，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被强行压制的情绪。

    她的膝盖刚好卡在他双腿之间。

    见他不说话，女孩像才发现似的，慌忙要撑起身，掌心却下意识在他腹肌上按了一下借力。

    颈间的玉坠也随着她的动作滑出，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别动。”谢纠的声音哑得厉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立刻不动了，乖乖趴回去，下巴搁在他胸口，仰起脸看他。

    湿漉漉的眼睛，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刚才那一下扑撞抿得微微泛白，像只受惊后立即缩回窝里的小兔子。

    “碗。”她小声说，眼尾垂下去，睫毛颤了颤，“都碎掉了。”

    谢纠盯着她看了几秒。

    要不是碗碎了，他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两人僵持之间，厨房外传来蒋云江的大嗓门：“什么动静啊？”

    紧接着是轮椅滚动的声响，从客厅方向由远及近。

    沈虞枝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起来。

    “没事。”谢纠用手撑地起身，语气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碎了一只碗。”

    话落，轮椅滚动声渐渐远了。

    这边，沈虞枝起身后，下意识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指尖刚碰到，就被拦住。

    “别碰。”

    谢纠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哑，

    他伸手挡开她的手腕，指腹擦过她的腕，“会割手。我来。”

    女孩乖乖把手收回去，蹲在旁边看他捡。

    厨房里只剩下水流声，还有碎瓷片碰在一起的声音。

    谢纠把最后一块碎片丢进垃圾桶，站起来洗手。水流冲过他指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背对着她。

    “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

    “嗯？”

    沈虞枝摸了摸后颈的红绳，指尖勾出那枚小小的玉坠，托在掌心里给他看。

    是一条翠绿的小鲤鱼。

    “纠纠送的。”她声音软软的，“保平安的。”

    她眼底微垂，“你别误会，不是说你哈，毕竟你们只是同名。”

    “你放心，我不会把他当成你的。”

    谢纠动作一僵，盯着那枚再眼熟不过的玉坠看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关了水龙头。

    不会把自己当成他？

    也是，他现在肯定比不过她记忆里的谢纠重要。

    少年薄唇微抿。

    “保平安的。”他低声说，像自言自语，“那你要好好戴着，别弄丢了。”

    沈虞枝把坠子塞回衣领里，点点头，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嗯，不会丢的。”

    “它对我来说很重要。”

    她转过身继续去洗碗，水声重新响起来。

    谢纠站在她身后没动，看着水流滑过她纤细的腕骨，看着她后颈那截红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慢慢把湿手擦在围裙上，布料被攥出几道深深的皱痕。

    墙角那团小小的黑影又冒出一个尖儿来，颤巍巍地朝沈虞枝的方向探了探。

    谢纠忽然偏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那个角落。

    空荡荡的墙角，什么也没有。

    他皱了皱眉，又移开了目光。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