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四十七分。

    江燃第一次见到斯马什·帕克。

    不是在NBA球馆。

    不是在克利夫兰。

    而是在泽西城一间没有空调的私人训练馆里。

    两台工业风扇摆在底线。

    其中一台摇头功能已经坏了，只能对着同一个方向吹。

    热风卷着汗味、橡胶味，还有老木地板受潮以后散出来的气息。

    外面是一排仓库。

    再往东。

    隔着哈德逊河，才是昨晚举行NBA选秀大会的纽约。

    江燃和那座舞台之间，实际上只隔了十几公里。

    昨晚却隔着五十八个名字。

    “换衣服。”

    负责训练局的私人训练师指向墙边。

    没有欢迎。

    也没有自我介绍。

    林奇昨晚已经提前说过，这种私人局不是什么官方试训。

    组织者不负责帮球员找合同。

    更不会承诺有NBA球探出现。

    三百美元。

    买到的只有一件事。

    十五分钟和职业球员打球的资格。

    如果你打得足够好，也许有人愿意记住你。

    如果打得不好——

    三百美元照样不退。

    江燃从最边上的铁架拿下一件双面训练服。

    白色一面已经洗得有些发黄。

    红色一面印着号码。

    17。

    江燃低头看了一眼。

    没什么特殊反应。

    把训练服套到身上。

    旁边却突然有人笑了一声。

    “十七？”

    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燃转头。

    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黑人后卫站在场边。

    短发。

    肩膀很宽。

    身材没有NBA锋线那么夸张，却明显比普通一米九三的后卫更加结实。

    他手里拿着矿泉水。

    视线停在江燃胸前。

    “你自己选的？”

    “上面只有这件。”

    “那挺巧。”

    男人拧开瓶盖。

    “上个赛季，我在克利夫兰穿十七号。”

    江燃顿了一下。

    终于认出这张比记忆里年轻很多的脸。

    斯马什·帕克。

    系统也在这一刻完成识别。

    【球员资料载入。】

    【姓名：William “Smush” Parker。】

    【年龄：22。】

    【身高：193厘米。】

    【位置：PG。】

    【上赛季球队：克利夫兰骑士。】

    后面的数据，江燃没有继续看。

    已经没有必要。

    他当然知道斯马什·帕克。

    只是过去，他对这个名字最深的记忆来自几年以后的湖人。

    来自科比。

    来自那些被反复剪进集锦和争议视频里的比赛。

    可现在不是几年以后。

    现在是2003年。

    站在他面前的斯马什·帕克，同样只是一个刚刚打完自己第一个NBA赛季的年轻后卫。

    同样没有选秀顺位。

    不同的是——

    帕克已经真正站上过NBA球场。

    江燃还没有。

    “你认识我？”

    帕克突然问。

    江燃的视线停得稍微久了一点。

    “看过骑士比赛。”

    “中国也播骑士？”

    “偶尔。”

    “上赛季？”

    “嗯。”

    帕克笑了。

    “那你看得挺辛苦。”

    十七胜。

    六十五负。

    的确不是什么愉快的观看体验。

    江燃问：

    “你今天也训练？”

    帕克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打过NBA以后，夏天就可以不训练了？”

    “不是。”

    “那你问什么？”

    “你不像需要花三百美元补位的人。”

    帕克低头笑了一声。

    “我当然没花。”

    “……”

    “所以努力先打进NBA。”

    “以后这种地方能省三百。”

    他说完把水放到地上。

    转身热身。

    江燃却看了他背影几秒。

    这句话像玩笑。

    又不完全像。

    斯马什·帕克上赛季已经在NBA打过球。

    而现在。

    选秀大会第二天。

    他依然出现在一座没人采访的私人训练馆。

    没有工作人员帮他拿球。

    没有摄像机。

    没有欢呼。

    只是和一群仍然在找工作的人一起训练。

    这和江燃昨天晚上想象中的“进入NBA”多少有点不同。

    系统没有评价。

    它只在右上角维持着两个数字。

    【NBA正式名单目标剩余：123天。】

    【可支配资金：2417美元。】

    三百美元已经交了。

    出租车和过路费也已经扣掉。

    钱不会因为他刚刚认识一个真正的NBA球员而重新涨回来。

    “还有十三分钟。”

    林奇走过来。

    江燃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九。

    “什么十三分钟？”

    “南海。”

    江燃这才明白。

    距离十二点。

    十三分钟。

    林奇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里面装着南海队三年合同。

    一路从酒店带过来。

    没有签字。

    但依然有效。

    至少现在有效。

    “他们刚又打电话了？”

    “没有。”

    林奇说道。

    “越是不打，我越觉得他们不会继续等。”

    江燃开始活动脚踝。

    “本来说到十二点。”

    “合同这种事可以谈。”

    “位置呢？”

    林奇没回答。

    合同可以晚半个小时。

    球队十二人名单的位置，却不会永远空着。

    尤其是国内俱乐部马上要开始夏训。

    江燃不签。

    就意味着另一个后卫能签。

    第二章结束以前，这还只是一句话。

    到了现在。

    时钟正在替那句话倒数。

    私人训练师吹响一次哨子。

    “十二点热身。”

    “一点正式打。”

    “迟到的不等。”

    场上几个人开始投篮。

    江燃拿了一颗球。

    第一记右侧四十五度。

    砰。

    篮筐前沿。

    第二记。

    还是短。

    系统立刻显示。

    【睡眠不足。】

    【下肢发力低于正常区间。】

    【连续高负荷对抗风险上升。】

    江燃没有继续快速出手。

    调整呼吸。

    重新屈膝。

    第三球。

    唰。

    帕克刚好从旁边经过。

    “投手？”

    “不是。”

    “那刚才为什么连投三个三分？”

    “因为前两个没进。”

    帕克停了半秒。

    “这理由挺像投手。”

    “真投手不会前两个都短。”

    帕克笑了一声。

    “至少你知道。”

    十一点五十六。

    林奇的手机响了。

    不是南海队。

    家里。

    林奇看了江燃一眼。

    “接不接？”

    江燃停下投篮。

    走过去。

    “喂。”

    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国内已经接近午夜。

    “还没睡？”

    江燃问。

    “你妈睡不着。”

    很简单的一句话。

    江燃沉默了两秒。

    “跟她说不用等。”

    “她不是等你电话。”

    父亲说道。

    “她是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燃握着电话。

    训练馆里不断有篮球落地。

    砰。

    砰。

    砰。

    和昨晚酒店完全不同。

    “还不知道。”

    他说。

    电话另一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会。

    父亲问：

    “合同没签？”

    “没有。”

    “决定了？”

    “嗯。”

    “那就别一边不签，一边天天想那份合同。”

    江燃愣了一下。

    父亲继续说。

    “你如果真觉得应该留，就留。”

    “要是哪天觉得不应该留，也别因为今天跟我们说过这句话就不好意思回来。”

    江燃没有说话。

    “钱够不够？”

    “够。”

    这是假话。

    至少不是完整的真话。

    两千四百美元。

    在美国追一份不知道存不存在的NBA机会。

    怎么也不能算“够”。

    父亲似乎听出来了。

    却没有拆穿。

    “你妈让我问的。”

    “嗯。”

    “还有。”

    “什么？”

    “她说别受伤。”

    江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知道。”

    电话挂断。

    林奇一直站在旁边。

    “家里让你回？”

    “没有。”

    “那更麻烦。”

    “为什么？”

    “让你回，你还能跟他们赌气。”

    林奇说道。

    “不让你回，输了以后只能怪自己。”

    江燃把手机还给他。

    “本来也只能怪自己。”

    十一点五十九。

    系统右下角的长期路线忽然开始闪烁。

    【国内职业合同有效期剩余：00:00:54。】

    五十四秒。

    没有音乐。

    没有红色警报。

    只有数字。

    江燃站在罚球线。

    篮球在手里。

    五十秒。

    林奇没有继续说话。

    四十秒。

    江燃运了一次。

    三十秒。

    投篮。

    唰。

    二十秒。

    篮板落地。

    滚向底线。

    十秒。

    江燃走过去。

    捡起。

    五。

    四。

    三。

    二。

    一。

    十二点整。

    什么都没有发生。

    训练馆照样很热。

    工业风扇继续响。

    帕克仍在另一侧练变向。

    甚至没有人知道一个十九岁中国球员的人生刚刚关闭了一条原本成功率更高的路线。

    直到十几秒后。

    林奇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

    他只看一眼。

    没有马上递给江燃。

    江燃已经猜到了。

    “过期了？”

    林奇点头。

    把手机交过去。

    短信来自南海队。

    内容非常简单。

    签约期限已到。原报价失效。

    原定一线队十二人名额将另行安排。

    没有责怪。

    没有“祝你好运”。

    更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愤怒的最后通牒。

    只是商业决定。

    你不签。

    球队就找别人。

    江燃看完。

    把手机还回去。

    系统同步更新。

    【现实合同状态发生变化。】

    【南海队合同：已失效。】

    【国内一线队十二人承诺：已失效。】

    【国家队稳定观察路径：中断。】

    【现有职业合同：0。】

    【现有保障收入：0。】

    【当前安全退路：0。】

    最后一个零停在那里。

    江燃昨晚拒绝合同的时候，没有真正失去合同。

    那时候它还放在桌上。

    只要后悔。

    就能签。

    现在不一样。

    他的选择第一次变成了现实结果。

    南海队会把位置给别人。

    那个人是谁，江燃不知道。

    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可从这一分钟开始——

    国内某个年轻后卫得到的机会，会和江燃今天留下产生联系。

    他得到自由。

    别人得到位置。

    “后悔吗？”

    林奇问。

    江燃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

    “现在问没用了。”

    “我问的是你。”

    “有一点。”

    林奇明显没想到。

    “你还真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江燃把合同从文件袋里拿出来。

    昨天还是可以改变职业生涯的三年合同。

    现在只是一叠没有法律效力的纸。

    “这本来就是好合同。”

    “那你——”

    “好合同和我要不要签，是两回事。”

    他重新把它放回去。

    没有撕。

    “留着吧。”

    “真当纪念？”

    “以后至少能记住。”

    “记住什么？”

    江燃想了一下。

    “不是所有没走的路，都是错路。”

    林奇看着他。

    突然没话说了。

    十二点零七分。

    江燃重新回到球场。

    距离正式对抗还有五十三分钟。

    他现在没有国内合同。

    没有NBA合同。

    没有夏季联赛邀请。

    只有一件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的红色十七号训练服。

    还有两千四百多美元。

    帕克把一个反弹回来的篮球接住。

    随手传给他。

    “出什么事了？”

    “合同没了。”

    “NBA的？”

    “不是。”

    “中国？”

    “嗯。”

    “你自己没签？”

    “对。”

    帕克点点头。

    没有问为什么。

    这反而让江燃有些意外。

    “你不觉得我蠢？”

    “我都不认识你。”

    帕克说道。

    “你蠢不蠢跟我有什么关系？”

    “……”

    “而且落选以后拒绝一份合同这种事——”

    他停了一下。

    “你不会是第一个。”

    帕克伸手。

    江燃把球传过去。

    “问题不是拒绝。”

    帕克一边运球一边说。

    “是你拒绝以后，能不能找到更好的。”

    篮球落地。

    砰。

    “找不到的话。”

    砰。

    “你当时的勇气以后就会变成别人嘴里的笑话。”

    砰。

    他突然加速。

    一步从江燃右侧切过去。

    江燃下意识横移。

    跟上第一步。

    帕克急停。

    后撤。

    出手。

    唰。

    江燃站在原地。

    系统没有载入正式防守评价。

    因为对抗还没开始。

    帕克却已经说：

    “你第一步不错。”

    “后面慢了。”

    “我知道。”

    “你总说你知道。”

    帕克走向篮下捡球。

    “下午别光让我听你说知道。”

    一点整。

    十五分钟终于开始。

    没有开场介绍。

    训练师把十个人分成两组。

    甚至没有专门介绍江燃。

    红队。

    江燃。

    一名接近两米零五的锋线。

    一个白人射手。

    一个强壮内线。

    以及一个从热身开始就几乎每个回合都想拿球的后卫。

    白队。

    斯马什·帕克站在最前面。

    训练师看了看表。

    “十五分钟。”

    “全场。”

    “普通比赛规则。”

    “犯规自己喊。”

    “别打架。”

    “开始。”

    篮球扔出。

    红队第一攻。

    江燃没碰球。

    持球后卫从后场一路运到三分线。

    叫挡拆。

    继续运。

    防守换人。

    再运。

    最后强行急停。

    砰。

    打铁。

    白队篮板。

    帕克接球推进。

    江燃第一时间退到他面前。

    真正对上以后。

    感觉和刚才热身完全不同。

    帕克没有任何花哨动作。

    右手。

    压低。

    向前。第一下身体接触来得比江燃预想更早。

    砰！

    胸口发闷。

    江燃向后退了半步。

    系统瞬间出现。

    【对抗判断错误。】

    不是路线。

    是力量。

    江燃知道帕克想从右侧过。

    身体却没能守住那条路线。

    帕克已经进入三分线。

    红队内线上提。

    帕克没有强行终结。

    击地。

    篮球从两名防守者之间穿过。

    白队内线接球。

    上篮。

    2比0。

    退防时。

    帕克从江燃旁边经过。

    “你知道我要往哪儿走。”

    “嗯。”

    “但你站不住。”

    原稿里那句话。

    此刻从一个真正打过NBA的后卫嘴里说出来，重量完全不同。

    江燃没有反驳。

    因为是真的。

    第二回合。

    红队仍然不给江燃球。

    持球后卫右路突破。

    白队收缩。

    右侧射手空了。

    没有传。

    继续进入篮下。

    被盖。

    白队反击。

    江燃已经提前退。

    帕克中路推进。

    左侧侧翼开始快下。

    江燃没有盯着帕克。

    他看见那名侧翼肩膀已经超过红队最后一道防守。

    下一拍。

    球一定过去。

    帕克抬手。

    江燃提前横移。

    传球离手。

    啪。

    指尖碰到。

    篮球偏了半米。

    红队内线捡到。

    没有抢断数据。

    也没有漂亮画面。

    但反击断了。

    江燃立刻转身往前跑。

    持球后卫这次终于把球给到右侧。

    江燃接球。

    空位。

    三分线外。

    系统没有弹出长篇说明。

    只有一个数字。

    【预计命中：32%。】

    可以投。

    江燃却已经看见左侧那名高大锋线。

    防守人回头看球的瞬间。

    他沿底线切入。

    江燃没有运球。

    接。

    抬。

    传。

    篮球从协防者头顶飞向篮筐左侧。

    高大锋线跳起。

    双手。

    砰！

    扣篮。

    红队第一次得分。

    那名前锋落地。

    退防时看了江燃一眼。

    没有说谢谢。

    职业球员很少为一次正常传球道谢。

    但下一次进攻。

    他的空切没有犹豫。

    这已经够了。

    几分钟过去。

    江燃依旧没有得分。

    甚至只正式控过一次球。

    帕克却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盯他。

    不因为江燃投进了什么。

    而是红队原本混乱的站位正在改变。

    高大锋线开始提前切。

    射手不再永远钉在一个位置。

    内线发现江燃愿意传球以后，也开始真正把掩护做实。

    只有那个持球后卫仍然不愿放球。

    帕克看得很清楚。

    第四分钟。

    他直接在后场叫住自己的队友。

    “夹持球那个。”

    白队开始有意识给红队主控压力。

    第一次。

    持球后卫强行运过去。

    第二次。

    险些丢球。

    第三次。

    两个人刚过半场就收口。

    持球后卫终于被迫传球。

    江燃第一次在中圈附近接到球。

    帕克直接扑过来。

    “现在呢？”

    江燃右手控球。

    帕克不抢。

    身体先压住右路。

    逼左手。

    系统瞬间提醒。

    【非优势方向。】

    江燃换到左手。

    帕克马上伸手。

    啪。

    球被碰了一下。

    江燃重心一沉。

    右手重新把球拉回来。

    差一点。

    很难看。

    和“球商”没有任何关系。

    单纯是控球能力没有强到足以在这种压迫下从容处理。

    帕克已经贴在身前。

    “传。”

    他说。

    不是提醒。

    是挑衅。

    “正确答案是传。”

    江燃真的传了。

    给原来的持球后卫。

    帕克笑了。

    “这就对了。”

    但下一秒。

    江燃没有站住。

    传球以后直接从右侧切出。

    经过内线身边时拍了一下对方腰侧。

    “上。”

    内线愣了一瞬。

    还是提到高位。

    江燃借他身体绕向中路。

    帕克被挡住。

    原持球后卫终于把球回传。

    接球。

    罚球线。

    高大锋线已经开始底线空切。

    上一球他就是在那里完成扣篮。

    白队弱侧防守人这次提前收缩。

    江燃抬手。

    像要继续吊篮下。

    防守者又向内跨一步。

    球却突然飞向反方向。

    右侧底角。

    白人射手刚刚跑到。

    接球。

    出手。

    唰！

    三分。

    红队替补席第一次真正发出叫声。

    那名射手回防时冲江燃拍了一下手。

    “Nice pass。”

    第二个。

    两个助攻。

    都是同一种事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一球先让防守相信一件事。

    第二球利用他们已经相信。

    帕克跑回来。

    这次没有笑。

    “你不是在看空位。”

    他说。

    “你是在等他们自己把空位让出来。”

    江燃回答：

    “差不多。”

    “少来。”

    帕克压低重心。

    “你知道区别。”

    下一回合。

    帕克开始直接攻击江燃。

    不叫挡拆。

    右手运球。

    肩膀顶上来。

    江燃被撞退。

    帕克继续。

    第二次接触。

    江燃重心散开。

    中距离。

    急停。

    命中。

    简单。

    干净。

    没有任何技术花活。

    江燃甚至提前猜对他要急停。

    还是没防住。

    帕克退防时指了一下他的腿。

    “脚没问题。”

    又指胸口。

    “这里不够。”

    力量。

    江燃点头。

    “知道。”

    帕克差点被气笑。

    “你最好有一天真能做点不知道的事。”

    比分没有拉开。

    红队原本落后。

    慢慢追上。

    江燃的个人数据仍然极其普通。

    零分。

    两次助攻。

    一次投篮都没有。

    但第九分钟开始。

    发生了一件系统没有提前预测的事。

    原本最不愿意传球的后卫接发球后，没有自己推进。

    他看见江燃。

    停了一下。

    把球扔过来。

    “你来。”

    没有任何仪式。

    也不是服从领袖。

    只是前面几个回合已经证明——

    球交给江燃以后，他自己的机会反而不会减少。

    江燃接球。

    系统第一次出现一句新提示。

    【陌生队友主动交出初始球权。】

    【原因：此前回合收益。】

    没有“领袖属性＋1”。

    没有徽章。

    只是结果。

    江燃推进。

    帕克等在三分线外。

    “终于控了？”

    “暂时。”

    “我还以为你花三百块，就是为了帮别人传球。”

    “如果有人愿意因为我传球，再让我拿球。”

    江燃说道。

    “这三百就没白花。”

    帕克身体压低。

    “那你最好别丢。”

    这一次。

    江燃没有试图连续运球击败他。

    一步。

    交球。

    去弱侧。

    然后重新出现。

    红队开始真正像一支临时球队。

    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建立友情。

    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开始发现：

    按某些路线跑。

    真的会有球。

    挡一次。

    下一拍可能轮到自己。

    切一次。

    不一定白跑。

    把球交出去。

    它可能还会回来。

    职业篮球里的信任，最开始往往没有那么高尚。

    不是因为喜欢你。

    只是因为——

    跟你这么打，有收益。

    第十二分钟。

    比分持平。

    江燃终于得到一次完全空位。

    右侧四十五度。

    高大锋线冲抢吸引了篮下。

    帕克被掩护挡住。

    没人补出来。

    这球必须投。

    江燃起跳。

    出手。

    砰。

    后沿。

    不进。

    零分。

    系统没有安慰。

    【空位三分未命中。】

    就是没进。

    帕克拿下篮板。

    反击。

    江燃第一时间退防。

    前场二打一。

    帕克右侧。

    白队侧翼左侧。

    江燃站在中间。

    他知道帕克要传。

    至少从对方的视线、速度和左侧队友的位置看。

    这球最合理的答案就是传。

    江燃向左偏了半步。

    帕克看见。

    没有传。

    自己继续。

    江燃立刻回正。

    两人同时进入罚球线。

    帕克突然减速。

    江燃没有跳。

    身体保持在中间。

    帕克这才把球送向左侧。

    慢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

    刚刚投丢三分的高大锋线已经从后面追了回来。

    啪！

    断球。

    “走！”

    那名前锋把球给江燃。

    两个人反过来快攻。

    这次帕克是唯一退防的人。

    江燃中路。

    前锋左侧。

    和刚才一模一样。

    最合理答案依然是传。

    帕克也知道。

    他站在两人中间。

    等待江燃出球。

    江燃没有。

    突然减速。

    帕克下意识向左侧前锋偏了一点。

    半步。

    江燃再次启动。

    从右边切过去。

    这是他全场第一次真正尝试自己终结。

    来到篮下。

    白队内线已经追上。

    身体撞过来。

    江燃起跳。

    右肩一沉。

    动作立刻变形。

    篮球擦到篮板。

    绕筐。

    出来。

    没有进。

    训练师哨声也在这一刻响起。

    “换组！”

    十五分钟结束。

    江燃站在篮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喘得很重。

    系统完成记录。

    【本轮对抗结束。】

    【得分：0。】

    【助攻：2。】

    【失误：0。】

    【投篮：0／2。】

    【三分：0／1。】

    【篮下终结：0／1。】

    【有效防守干扰：2。】

    【队友信任样本：建立。】

    零分。

    两次助攻。

    如果把这种数据发给NBA球队。

    甚至不值得占满一行邮件正文。

    林奇走过来。

    第一句话就是：

    “最后那个为什么不传？”

    江燃接过毛巾。

    “因为前面一直传。”

    “所以？”

    “帕克已经完全相信我会传。”

    “你不是也没进？”

    “所以他下次不会完全相信了。”

    林奇沉默。

    “你花三百美元，就是为了让一个NBA后卫以后不知道你到底传不传？”

    “值吗？”

    “暂时不知道。”

    江燃擦完汗。

    系统仍然没有显示任务完成。

    第二章最后，他给自己定的目标不是两次助攻。

    不是零失误。

    更不是投进多少球。

    而是：

    十五分钟以后。

    至少有一个此前完全不认识的职业球员主动要求——

    下一组还跟他一起。

    现在没有。

    高大锋线正在喝水。

    白人射手已经坐下。

    那个原本一直持球的后卫也没有跟江燃说话。

    训练师开始叫下一组名单。

    江燃低头。

    没有失望。

    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强求。

    他已经完成自己能做的部分。

    剩下的。

    由别人决定。

    “红队换三个人。”

    训练师喊。

    “十七号时间结束。”

    江燃转身准备脱训练服。

    身后突然有人说：

    “等一下。”

    不是帕克。

    是刚才那名高大锋线。

    他走到场边。

    指了一下江燃。

    “下一组让十七号留下。”

    训练师看他。

    “他的十五分钟到了。”

    “从我时间里扣。”

    “为什么？”

    那名前锋拿起篮球。

    很简单地回答：

    “我跟他一队的时候，跑进去有球。”

    又指向刚才那个白人射手。

    “他也有。”

    “而且他不需要每个回合摸十秒。”

    训练师看向江燃。

    “你们认识？”

    高大前锋摇头。

    “不认识。”

    “那你替他要时间？”

    “我替自己要。”

    他说。

    “我今天也是来找工作的。”

    “我需要有人把球传到我能得分的位置。”

    没有友情。

    没有感动。

    甚至不是为了帮助江燃。

    正因如此。

    这句话才比任何鼓励都更有价值。

    系统任务亮起。

    【个人目标完成。】

    【一名陌生职业球员主动要求与你继续同组。】

    没有经验值。

    没有属性点。

    只有：

    【队友信任样本：1。】

    【现实影响已产生。】

    江燃看了很久。

    终于笑了一下。

    不是因为系统。

    因为这一项东西。

    系统只能记录。

    不能赠送。

    训练师重新看向江燃。

    “还能打吗？”

    江燃右肩已经开始发紧。

    系统同时警告。

    【疲劳：中度。】

    【右肩状态：轻微不适。】

    【继续进行高强度对抗将增加风险。】

    林奇也看出来。

    “今天够了。”

    江燃没有马上回答。

    帕克这时从旁边走过来。

    拿起自己的水。

    “别问他能不能打。”

    训练师看向他。

    帕克指了指江燃右肩。

    “问他抬手疼不疼。”

    江燃活动一次。

    有一点。

    “疼？”

    帕克问。

    “有点。”

    “那就别装。”

    “我还能——”

    “谁不能？”

    帕克直接打断。

    “这里每个人都能咬牙再打十五分钟。”

    “问题是明天还能不能打。”

    江燃看着他。

    这句话比系统的伤病概率更容易听懂。

    训练师也没有等。

    直接在名单上划了一笔。

    “十七号下一组休息。”

    高大前锋皱眉。

    “我刚说——”

    “明天。”

    训练师说道。

    “你真想跟他一组，明天再来。”

    林奇猛地抬头。

    “明天还有？”

    “每天都有。”

    “他能来？”

    “原来不能。”

    训练师看了那名高大前锋一眼。

    “现在有一个人替他要位置。”

    “所以可以。”

    江燃听懂了。

    三百美元买到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没有买到合同。

    没有买到球探。

    甚至一分都没拿。

    却买到了下一次不用再求人解释“这个中国后卫为什么值得进来”的机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因为已经有人替他说了一句。

    让他留下。

    帕克拿起自己的训练包。

    经过江燃身边。

    忽然伸手拍了一下他胸前的17。

    “这号码你穿得还行。”

    江燃低头。

    “你上赛季的。”

    “是。”

    帕克向门口走。

    走了几步。

    又停住。

    “你真想去克利夫兰？”

    “嗯。”

    “因为勒布朗？”

    “不是只因为他。”

    帕克看了他几秒。

    “那你最好想清楚。”

    “那支球队上赛季输了六十五场。”

    “现在拿到状元。”

    “所有人的工作都会重新算。”

    江燃没有说话。

    帕克继续道：

    “你觉得自己是来填一个空位。”

    “他们想的却是——”

    “这个空位为什么不能给另一个人。”

    他指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经没有骑士球衣。

    “打过NBA，不代表下个赛季还有NBA。”

    说完。

    帕克推门离开。

    外面的光照进训练馆。

    江燃看着他的背影。

    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总评六十二。

    落选。

    没有合同。

    这些不是只有自己面对的问题。

    这个联盟里。

    每年都有很多人争进去。

    也有很多人被挤出来。

    甚至斯马什·帕克这种已经为骑士真正打过比赛的人，也不会因为过去的出场记录自动拥有未来。

    NBA十五个位置。

    从来没有谁的名字是刻上去的。

    林奇在旁边说道：

    “十二点已经过了。”

    “嗯。”

    “国内没了。”

    “嗯。”

    “现在真没有退路了。”

    江燃摇头。

    “不是没有。”

    “还有什么？”

    “找下一份工作。”

    林奇看着他。

    半天没有说话。

    训练师这时走过来。

    手里仍然拿着那本记录表。

    “明天下午两点。”

    他说。

    “如果肩膀没问题，再来。”

    林奇立刻问：

    “还是这种对抗？”

    “差不多。”

    “有球队的人吗？”

    训练师看了他一眼。

    “可能。”

    林奇眼睛亮了一点。

    “哪支球队？”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直到江燃也看过去。

    “克利夫兰。”

    只有一个单词。

    江燃的动作停住。

    训练师马上补了一句。

    “不是为你来的。”

    “别误会。”

    “对方本来就会过来看其他人。”

    “你甚至不在他们的名单上。”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

    林奇却已经完全顾不上。

    “只要能同场——”

    “我说了。”

    训练师把记录本合上。

    “克利夫兰没有邀请他。”

    “明天他能不能进那组，取决于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有没有人退出。”

    “还有——”

    他看向江燃的右肩。

    “取决于他有没有蠢到今晚继续练投篮把自己弄伤。”

    说完转身离开。

    系统直到这时才出现。

    【新的职业事件被识别。】

    【地点：泽西城私人训练局。】

    【时间：约24小时后。】

    【可能出现：克利夫兰骑士相关观察人员。】

    【注意：】

    【本事件不是正式试训。】

    【骑士没有向球员江燃发出邀请。】

    【骑士没有承诺观看江燃。】

    【骑士没有承诺接收进一步资料。】

    最后一行。

    【参与资格：尚未确认。】

    不是机会已经来了。

    只是门外可能有人经过。

    而江燃现在甚至不确定自己明天有没有资格继续站在门里面。

    林奇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

    “回酒店。”

    “为什么？”

    “睡觉。”

    “现在？”

    “对。”

    “资料呢？”

    “我来整理。”

    “录像——”

    “我来想办法。”

    江燃第一次听见林奇如此干脆。

    “你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别把肩膀弄坏。”

    “明天克利夫兰的人要来。”

    江燃提醒：

    “不是来看我的。”

    林奇把那份已经失效的南海合同塞进背包。

    拉上拉链。

    “今天上午。”

    “骑士也不是来接你电话的。”

    “有什么区别？”

    江燃没有回答。

    训练馆另一边。

    新的对抗已经开始。

    球鞋摩擦地板。

    篮球不断落下。

    没有人再关注他们。

    十二点以前。

    江燃还有一份三年合同。

    十二点以后。

    他什么合同都没有。

    可十二点以前。

    没有任何职业球员主动要求继续跟他打球。

    十二点以后。

    有了第一个。

    一条真正稳定的路关上。

    另一条甚至算不上路的缝隙刚刚出现。

    江燃把红色十七号训练服脱下来。

    准备放回铁架。

    训练师在远处突然喊了一声。

    “十七号。”

    江燃抬头。

    “衣服别放。”

    “明天还穿。”

    江燃手停住。

    低头看向胸前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数字。

    17。

    昨天选秀大会。

    五十八个名字里没有他。

    今天中午。

    国内十二人名单也不再为他留位置。

    现在属于他的全部职业证明——

    只剩一件不属于任何球队的十七号训练服。

    而这个号码上一位真正穿在克利夫兰球衣上的人。

    刚刚亲口告诉他：

    NBA里，没有名字是永远写在名单上的。

    江燃把训练服塞进包里。

    没有再还回去。

    明天下午。

    克利夫兰会有人来。

    不是为了他。

    至少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