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白沙镇旧账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长途汽车在清江县汽车站停靠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陈建国没有立刻下车。
他隔着车窗看着出口处那个黑夹克。那人问完小卖部,又转头去问三轮车司机,手里的照片只露出半边,但那半边已经够了——学生证上照出来的那张脸,是他自己。
陈建国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等车上最后几个乘客挤在门口,他才混在人群里下去,从站台另一侧绕了出去。
他站在灰扑扑的站台边,朝四周扫了一眼。清江县城比记忆中小得多,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是泛黄的白瓷砖楼。自行车和拖拉机从街上过去,扬起一阵尘土。
他在车站外面找了一个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问去白沙镇怎么走。
老太太指了指西边:“坐三轮,两块钱,二十分钟。”
他花两块钱上了一辆改装三轮。车斗里铺着一块旧棉垫,发动机突突地响,一路颠簸着往西开。
路上的风景从县城逐渐变成了镇子。水泥路变成砂石路,路两边的楼房也变成平房。稻田收割完了,露出大片黄褐色。远处的山低低压在天际线上,被一层薄雾罩着。
三轮车在白沙镇的主街路口停下来。司机朝前一指:“往里走,过了集市口,左手边第三排就是。”
陈建国下了车,站在镇口看了看。
白沙镇不大。主街大概两百米长,两边是杂货铺、修车摊和一个小面馆。集市已经散了,地上留着几片菜叶和包装纸。几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有一个在打盹,有两个在下象棋。
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沿着主街往里走,找到司机说的那片区域。左手边第三排,是一栋老式青砖平房。院门口种着几棵枇杷树,树冠伸过墙头,叶子在风里轻轻摆动。院门是木头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露出灰白色原木。
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敲门。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
重来以后,他一直在躲林秀珍。能不见就不见,能绕开就绕开。可现在旧案把他推到这扇门前,他再绕,线就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门。
过了一会儿,院里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林秀珍。
她比上次在天香楼门口看见时更憔悴一些,脸色发白,头发扎得很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碎花衬衣。她看见陈建国,明显愣住了,手还搭在门板上,半天没有说话。
“陈建国?”
“是我。”
林秀珍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像是怕还有别人跟着。院子里的风吹过来,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吹到脸侧,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却透着慌。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有人告诉我你来了白沙镇。”陈建国看着她,“县车站还有人在拿我的照片问人。”
林秀珍的脸色一下变了。
“赵卫东的人?”
陈建国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我来不是问你跟赵卫东的事。”
林秀珍咬了咬嘴唇,手指扣住门板边缘:“那你来干什么?”
“县医院。”
这三个字一出口,林秀珍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她的反应很短,短到普通人也许看不出来。但陈建国一直盯着她,他看见她的瞳孔缩了一下,也看见她扣在门板上的指节慢慢泛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要关门。
陈建国没有伸手拦,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赵卫东说,孩子的事不能让林家知道,更不能让我知道。”
门停住了。
林秀珍站在门后,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枇杷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院子里一只搪瓷盆被风碰了一下,轻轻磕在水缸边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你听谁说的?”
“这不重要。”
“重要。”林秀珍猛地回头,眼圈已经红了,“你到底知道多少?”
陈建国看着她,没有把话说满。
“我只知道,赵卫东在怕。”他说,“怕县医院那边的东西被人翻出来。怕你开口,也怕我掺和。”
林秀珍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盯着陈建国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诈她。可陈建国的表情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学生。她终于往旁边让了一步。
“进来。”
院子不大。左边有一口水缸,缸沿上放着半个葫芦瓢。右边种了一小片葱,长得东倒西歪。堂屋门开着,里面摆着一张方桌,两条长凳,墙上贴着一张褪色年画。
林秀珍没有请他进堂屋,就在院子里说话。她搬了两张小凳子放在枇杷树下面,自己坐一张,指了指另一张。
陈建国坐下。
林秀珍低着头,手指交叉在膝盖上。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昨天去县医院,是赵卫东带我去的。”
陈建国没打断。
“他说只是做个检查,别让家里知道。我不想去,他说如果我不去,他就把天香楼的事闹到我爸面前。”林秀珍声音很低,“到了医院以后,他没带我去前面的门诊,直接去了妇产科后面的小办公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舒服的东西,喉咙动了动。
“昨天屋里没有刘主任。只有赵卫东和那个我不认识的男人。赵卫东又拿出一张空白表,让我补签。我没签。”
陈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收了一下。
“又?”
林秀珍点头:“七月份的时候,他也带我去过一次。那次刘主任在,上面只有表头,下面都是空的。我问签了干什么,赵卫东说以后补手续。我不肯。刘主任也说不能这么办,说妇产科的记录不是谁想拿就拿。”
她的声音更低了。
“那次桌上放着一个红色档案袋。后来那个男人说,三份病历已经封好了,别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吵。”
三份病历。
这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陈建国的后背像被冷风扫了一遍。
“你看见病历了?”
“没有。”林秀珍摇头,“只看见红色档案袋。赵卫东后来把袋子拿走了。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刘主任在里面说了一句——这东西拿走容易,以后出事谁担。”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建国把每一个字都记住了。空白表。刘主任。红色档案袋。三份病历。赵卫东拿走。
这些东西和他前面听到的“封档”“别再碰”终于对上了一部分。
林秀珍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恐惧,也有一点近乎绝望的茫然。
“陈建国,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不知道他们要拿那些东西干什么。我只是觉得不对。”
“你为什么来白沙镇?”
林秀珍攥紧手指:“我不敢回家。我爸要是知道我去了县医院,会先问我为什么跟赵卫东去,再问我有没有丢林家的脸。白沙镇这边有我妈以前的亲戚,我小时候来过一次,赵卫东一时半会儿找不到。”
陈建国没有说话。
过去那些事,在这一刻变得更复杂。林秀珍不是全然无辜,也不是全然清醒。她被林德福推着,被赵卫东逼着,自己也一次次选择沉默。可现在这个坐在枇杷树下的姑娘,确实还没走到后来那一步。
他不能替她洗白,也不能把她再推回赵卫东手里。
“刘主任全名叫什么?”
“刘桂芳。”林秀珍说,“她在医院里好像管妇产科,也管一部分旧档。别人都叫她刘主任。”
“那个男人呢?”
林秀珍想了想:“四十多岁,穿中山装,说话带省城口音。赵卫东叫他周叔。”
周永年。
陈建国心里把这个名字按了下去。
林秀珍站起来,走进堂屋。陈建国听见抽屉拉开又关上的声音。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出来,手里拿着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她把纸递给陈建国。
“这是我昨晚写的。我怕自己以后说不清。”
陈建国接过来,没有当场打开。
林秀珍看着他,声音发紧:“你别让我爸知道。”
“我不会。”
“也别让赵卫东知道是我说的。”
“不会。”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只松到一半,又被什么东西压回去。
陈建国站起来,把纸条放进内侧口袋。
“你别在这里待太久。”他说,“赵卫东已经拿着我的照片找人了,他迟早会找到白沙镇。”
林秀珍脸色又白了一点。
“那我去哪?”
陈建国看了她一眼:“先回林家。人越多,他越不敢明着动你。真到了必须说的时候,就把县医院那张空白表说出来。别替赵卫东瞒。”
林秀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陈建国走出院门,轻轻把门带上。转身的时候,他听见林秀珍在里面低声说了一句:
“我没有签。”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陈建国没有回头。
他沿着来时的路走出白沙镇。镇口的风比来时更凉,远处的山已经压进暮色里。他找了个没人经过的墙角,掏出林秀珍给的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几行字:
“98年7月,县医院妇产科。空白表。红色档案袋。三份病历。刘桂芳反对。赵卫东带走。周叔在场。”
陈建国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
三份病历。
不是一份。
他原以为赵卫东怕的,只是林秀珍和孩子那一份记录。现在看来,被拿走的东西不止指向她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份,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放在同一个袋子里。
他把纸条折好,重新放进口袋。
这张纸不能烧。
至少现在不能。
回县城的末班车是六点半,他赶得上。
他加快脚步,朝车站方向走去。身后的白沙镇慢慢暗下来,枇杷树的影子伏在青砖墙上,像一段还没有说完的旧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