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借阅单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看着借阅单上的名字,半天没有说话。
方成礼三个字写得很稳,笔画收得干净。下面盖着资料室的红章,日期正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在他去资料室问清江县医院年鉴之前,方成礼已经提前把那本年鉴借走了。
赵教授坐在桌后,没有催他。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轻轻响。桌上的茶杯已经凉了,杯口浮着一圈浅色茶渍。陈建国把那张借阅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最后把目光从签名上移开。
“赵老师,您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赵教授摘下眼镜,用手指捏了捏鼻梁。
“因为你已经踩到线边上了。”
陈建国没有辩解。
赵教授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不高:“学生查资料,本来是好事。可你最近查的东西,已经不是简单的报纸、年鉴、厂志。清江、医院、九八年、刘桂芳,这几个词放在一起,不是你这个年纪该随便碰的。”
“我知道。”
“你知道得还不够。”赵教授看着他,“知道危险,不等于会避险。”
这句话说得很重。
陈建国低头看着桌面。他知道赵教授不是吓他。一个老教授能把这张借阅单拿出来,已经是在冒风险。对方没有义务陪一个新生去碰县里、省里、林家和方成礼这几条线。
“赵老师,我不想给您添麻烦。”他说。
“你已经添了。”赵教授淡淡地说。
陈建国抬头。
这句话不像责备,更像把事实摆在桌上。
陈建国反而觉得心里稳了一点。怕的是别人明明知道危险,却还用“没事”“小问题”来糊弄他。赵教授肯把麻烦两个字说出来,说明对方至少愿意把事情放到明处谈。
赵教授从茶杯旁边拿起一支铅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以为自己很谨慎。烧信,不留纸,问话只问半句,遇到人也不正面冲突。可这些都只是学生式的小心。”他说,“真正的小心,是让别人看见你在做什么,也挑不出错。”
陈建国把这句话记住了。
让别人看见。
挑不出错。
这和他之前的做法正好相反。他一直在躲,躲林家,躲赵卫东,躲所有可能把他拖回旧路的人。可躲到现在,对方已经知道他在查。再躲下去,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心虚的人。
赵教授把借阅单往回收了一点,却没有完全拿走。“所以现在要把麻烦变成正经事。你要继续查,就不能再用打听、跟踪、碰运气这些办法。学校里有学校的规矩,资料室有资料室的流程。你要站在流程里,而不是站在门缝外。”
陈建国听懂了。
“做资料整理?”
“机械系今年正好有一个县域工业改制资料汇编。”赵教授说,“原本是研究生在做,但人手不够。你可以参加,范围只限公开资料,厂志、年鉴、报纸、政策汇编。医院材料不能碰,个人病历更不能碰。”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
陈建国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也得明白。”赵教授把一张申请表推给他,“填这个。题目写得大一点,别写你真正想查的东西。”
陈建国拿起钢笔。
申请表很薄,栏目却不少。姓名、班级、指导老师、资料范围、用途说明。他在用途说明那一栏停了一会儿,最后写下:清江县工业改制公开资料整理。
赵教授看了一眼,又用笔在后面添了几个字:校内课程辅助。
“字写得再普通一点。”赵教授说。
陈建国愣了一下。
赵教授指了指用途说明:“别像写保证书。你现在每个字都绷着,别人一看就知道你心里有事。”
陈建国低头看那一行字。
果然,笔画太重,横竖都压得死。像是在给自己立誓,不像在填一张普通表格。
他重新拿了一张表,放慢手腕,把字写得松一点。清江县,工业改制,公开资料整理。几个词落在纸上,终于像一个普通学生会写出来的东西。
赵教授这才点了点头。
“以后记住,越是要紧的事,越要写得像不要紧。”
“有了这个,别人问起来,你就是在帮我整理资料。”赵教授说,“但你记住,这不是护身符。护身符也挡不住人自己往火里跳。”
陈建国把申请表放下。
“赵老师,方成礼为什么能借医院年鉴?”
赵教授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年鉴不是病历,是公开出版物。只要单位开介绍信,资料室可以外借。问题不在能不能借,问题在他为什么赶在你前面借。”
陈建国垂下眼。
因为对方知道他会来。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两个人都明白。
赵教授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登记册,翻到其中一页。“资料室外借,有时会登记随行人。一般没人看这个,但我今天顺手翻了一下。”
陈建国的视线落到那一页上。上面有日期,有单位,有借阅书名。方成礼的名字后面,另有一栏写着随行人。
那一栏的字迹和方成礼不同,年轻很多,笔画往外飘,像写字的人心里不稳,又想装得很潇洒。
赵卫东。
陈建国的手指在桌沿停住。
这个名字出现得太快。
快到他心里原本分开的两本账,忽然被人啪的一声合到了一起。一本账写着林家、婚事、林秀珍;另一本账写着医院、刘桂芳、三份病历。赵卫东的名字就压在两本账中间,像一枚钉子,把纸页钉穿。
陈建国一直知道赵卫东不是旁观者。
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他跟方成礼一起出现在资料室登记里,是另一回事。
这意味着赵卫东不只是靠林家和县城关系在省城晃。他已经能跟着方成礼进学校、借资料、碰到医院年鉴。一个县城供销社副主任的儿子,不该这么快碰到这条线。
赵教授把登记册合上。
“这个名字,你认识?”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脑子里闪过县城饭局、林家门口、服装厂外那些零碎画面。赵卫东这个名字原本在另一条线上,现在突然出现在方成礼借医院年鉴的登记后面。
两条线贴到了一起。
“听过。”他说。
赵教授看了他一会儿,像是判断他这句“听过”里藏了多少东西。
“那就更要小心。”赵教授说,“一个学生最容易犯的错,就是以为自己只是在查资料。可有时候,你查的不是纸,是人。”
陈建国把申请表折好,放进书包。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阳光很亮。几个学生抱着书从他身边跑过去,笑着说中午食堂有红烧豆腐。
那些声音很近,又像隔着一层玻璃。
周磊在楼梯口等他,一看他的脸色就问:“怎么了?”
陈建国没有马上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校园。
“赵卫东来过资料室。”他说。
周磊愣住。
“跟谁?”
陈建国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方成礼。”
周磊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楼下有学生在打篮球,球砸在水泥地上,砰,砰,砰。那声音一下下传上来,反而让走廊显得更静。
“那他下午会不会再来?”周磊问。
“会。”陈建国说。
“你怎么知道?”
“如果我是他,我会来确认我看到了什么。”
周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刚才那个名字还冷。
陈建国把申请表收好,朝楼梯口走去。
他现在有了流程,也有了遮掩,但这不代表安全。恰恰相反,从这一刻开始,所有人都会看着他怎么走下一步。
他不能走错。
一步错,流程也会变成套在脖子上的绳。
他得先学会把绳子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次真的绝不能松手。
下午三点前,他必须拿着这张申请表,再进一次资料室。
而赵卫东一定会在那里等他。
那张申请表,就是递到他面前的第一把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