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碎玉凉得发冷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林秀珍走出去十几步,又停下了。

    她站在马路对面,背影很瘦。车铃声从她身边穿过去,一个骑车的学生差点撞到路边的菜筐,回头骂了一句。林秀珍像没听见,低头在口袋里摸了摸,然后转身走回来。

    周磊本来已经松了一口气,看见她回来,肩膀又绷紧了。

    陈建国没有动。

    林秀珍走到他面前,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玉佩。

    玉色不算好,偏青,边缘磨得圆润,上面系着一根红绳。红绳已经旧了,绳结处有些发黑,像被人反复握过很多次。

    “这个你拿着。”林秀珍说。

    陈建国看着那块玉,心口猛地一沉。

    他见过这块玉。

    很多年后,它曾经出现在家里的抽屉深处,被一堆旧票据和药盒压着。那时候他没有多想,只当是林秀珍年轻时留下的小东西。直到今天,这块玉被年轻的林秀珍递到他面前,他才意识到,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属于他。

    那时的玉佩没有红绳。

    它被一张旧手帕裹着,压在抽屉最里层。陈建国曾经拿起来看过一次,只觉得背面像被磨花了,看不清字。他那时心烦意乱,没有心情研究一块旧玉。后来家里几次搬东西,它就不见了。

    现在想来,不是不见。

    是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它。

    “我不要。”他说。

    林秀珍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我们两家的旧信物。”

    “谁说的?”

    “我爸说的。”林秀珍抿了抿嘴,“我妈也说过。小时候两家定下来的东西,一直放在我那里。现在你说不娶,那我总得把它还给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倔。

    这块玉对她而言,显然不只是一个物件。它像是某种证明,证明两家不是空口白话,证明她这些年等得不是一场笑话。陈建国越不接,她越像抓着最后一点能把两个人绑在一起的东西。

    可正因为这样,他更不能接。

    接过来,就等于承认它有资格代表两家。

    陈建国没有伸手。

    “既然我不娶,就更不该拿。”

    林秀珍眼里又有了水光,但这次她没有擦。

    “你连这个都不要?”

    “不要。”

    “陈建国,你是不是非要把我们之间所有东西都撇干净?”

    “是。”

    这个字说出口,连周磊都看了他一眼。

    林秀珍像是被那一个字打了一下,手指紧紧攥住玉佩,红绳从她指缝里垂下来。

    “好。”她点点头,“那我也不要。”

    她把玉佩往陈建国手里塞。

    陈建国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都没有用多大力,可玉佩夹在中间,红绳被拉了一下,突然从林秀珍手里滑出去。

    啪。

    玉佩落在水泥地上。

    声音很轻。

    可陈建国却觉得那一下像砸在胸口。

    玉没有完全碎,只是在边角裂开一道细纹。红绳摔到旁边,绳结散了一半。林秀珍蹲下去捡,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裂开的地方露出背面一小块。

    上面有字。

    很小,很浅,像是多年前刻上去,又被人磨过。裂纹正好从字边穿过,只露出半个。

    东。

    陈建国的目光定住。

    林秀珍也看见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些,像是自己也不知道那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字。

    “这是什么?”陈建国问。

    林秀珍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这句话不像假的。

    至少这一刻不像。

    陈建国弯腰,把玉佩捡起来。他没有握紧,只用两根手指捏着边缘,像捏着一块会烫人的铁。

    “你不知道?”

    林秀珍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一直以为这是我妈给我的。”

    “那为什么说是两家的旧信物?”

    “我爸说的。”林秀珍的声音有些乱,“他说你家那边也知道,说以后要给你。我没有问过。”

    周磊在旁边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建国看着那半个“东”字,脑子里闪过赵卫东的名字。

    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舒服。

    街对面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三个人同时抬头。

    赵卫东站在馄饨摊旁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阳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笑很淡,淡得像只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热闹。

    林秀珍脸色变了。

    “你怎么在这?”

    赵卫东把烟夹到耳后,慢慢走过马路。

    “路过。”他说,“怎么,大学校门口,只准你们说话,不准别人走路?”

    陈建国把玉佩放进口袋。

    赵卫东的目光跟着他的动作走了一下,眼神冷下来。

    那一瞬间的眼神,比他说什么都有用。

    如果这玉真的只是林家和陈家的旧信物,赵卫东不该有这种反应。他看见玉佩进了陈建国口袋时,像看见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

    陈建国没有立刻点破。校门口人太多,林秀珍也在。现在逼问赵卫东,只会把话题搅成一团,让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玉,却没人说真话。

    “那东西是秀珍的。”他说。

    陈建国看着他。

    “你很清楚?”

    赵卫东笑了笑,没有回答。

    林秀珍上前一步:“赵卫东,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赵卫东看向她,声音不高,“你在这儿等他三天,整个学校门口都知道了。现在说是你的事?”

    他说话时没有提高声音,却比大声骂人更难听。

    林秀珍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赵卫东这种语气,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下意识往旁边让。这个动作很小,甚至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陈建国看见了。

    他心里那点旧痛又翻了一下。

    不是心疼到想回头,而是忽然明白,林秀珍和赵卫东之间或许从来不是简单的你情我愿。可复杂不代表他要替她收拾残局,更不代表他要把自己重新赔进去。

    林秀珍的嘴唇白了一点。

    陈建国往前半步,挡住赵卫东看她的视线。

    “东西我会弄清楚。”他说,“弄清楚以后还给该还的人。”

    赵卫东盯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校门口的人来来往往,门卫从窗户里探头看了一眼。周磊也往前站了半步。

    赵卫东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陈建国的口袋,笑了一下。

    “那你可得好好查。”

    说完,他转身走了。

    他走之前,看了林秀珍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让林秀珍往后退了半步。她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赵卫东没有等她,也没有回头,直接沿着街边往供销社招待点的方向走。

    周磊低声说:“你看见没?”

    “看见了。”

    “他急了。”

    “嗯。”

    “那这玉……”

    陈建国看了林秀珍一眼,没有让周磊继续说。

    林秀珍站在原地,脸色很白。她刚才说不知道,或许是真的。可不知道不代表无辜,也不代表事情可以当没发生。

    她也在看那只口袋。

    “把玉还我。”她轻声说。

    陈建国没有立刻还。

    “弄清楚以后还。”

    “那是我的。”

    “如果真是你的,我会还给你。”

    林秀珍看着他,眼里有委屈,也有一点害怕。她似乎想问他凭什么,又像是怕问出来以后,会得到更难听的答案。

    最后她只是说:“别给他。”

    这个“他”,不需要点名。

    陈建国看着她,第一次从她话里听出真实的惧意。

    “我不会给他。”

    林秀珍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更难堪。她低下头,快步离开。

    她走得比刚才更快。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浅灰色外套很快汇入街边来往的人流里,不见踪影,像一片被风卷走的纸。陈建国看着她走远,心里没有胜利感,只有一种更深的麻烦感。

    玉留下了。

    话也留下了。

    风也冷了。

    不能丢。

    陈建国站在原地,手指隔着裤袋碰到那块裂开的玉。

    玉很凉。

    凉得不像刚从人手里掉出来。

    裂口处有一点极浅的刻痕,像半个没写完的字。

    那半个字,像一枚藏在伤口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