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玉上的字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没有把玉佩带回宿舍。

    从校门口回来以后,他和周磊绕了一圈,去了西门外的修表刻章铺。那铺子夹在照相馆和文具店中间,门脸很窄,玻璃柜台里摆着手表带、印章料、旧钥匙和几块裂了边的玉坠。

    铺子里的师傅姓胡,五十来岁,眼睛很小,鼻梁上架着一副放大镜。他正在给一块印章磨底,听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

    “修表还是刻章?”

    陈建国把玉佩放在柜台上。

    “麻烦您看看这个。”

    胡师傅放下印章,拿起玉佩看了一眼。

    “摔了?”

    “刚摔的。”

    “裂得不算重。”胡师傅把放大镜往眼前一夹,“能粘,但粘了也有痕。”

    “我不是问能不能粘。”陈建国说,“我想看背面的字。”

    胡师傅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磊站在旁边,紧张得像自己兜里藏着炸药。

    陈建国把话说得很稳。

    他没有提赵卫东,也没有提林秀珍。修表铺这种地方,来来往往的人多,师傅嘴上说不多事,转头一句闲话就可能传出去。他只说看字,不说来历。

    胡师傅大概见过太多年轻人拿着东西来问东问西,也没追问。做手艺的人,看东西比看人多。

    胡师傅把玉佩翻过去,对着窗外的光看。铺子里很安静,隔壁照相馆传来照相机快门的咔嚓声。胡师傅看了一会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小手电,照着裂口处。

    “这个字不是新刻的。”

    陈建国问:“怎么看出来?”

    “刀口旧了。”胡师傅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新刻的边发亮,旧刻的边发钝,里面有脏色。这个少说也有几年。”

    他说着,又拿出一根细针,在裂口旁边轻轻挑了一下。

    “你看这里,灰不是浮在上面,是吃进纹里了。要是这两天才刻,再怎么做旧,也不会这么自然。除非专门找老师傅做假,可这块玉本身不值那个价。”

    周磊听得直皱眉。

    “也就是说,这字早就有?”

    “早就有。”

    几年。

    陈建国垂下眼。

    几年已经够了。

    如果这字早就刻在玉上,那它就不是今天临时做出来吓他的东西。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一直被红绳、旧说法和所谓信物盖住。

    “能看出是什么字吗?”周磊忍不住问。

    胡师傅把玉佩往灯下挪了挪。

    “露出来的是个东。”他说,“旁边还有一笔,被裂口吃掉了。要么是单独一个东,要么前面还有字。”

    “像什么?”

    “不好说。”胡师傅眯着眼,“看走向,有点像卫,也可能是别的。玉太小,磨过,不能瞎断。”

    卫。

    周磊一下子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没有表情。

    胡师傅把玉佩放下,又看了看那根红绳。“这东西不像娃娃亲信物。”

    “为什么?”

    “太轻。”胡师傅说,“真要当两家信物,至少会配个盒子,刻个姓,或者有一对能合起来的纹。这个倒像年轻人自己留的东西,便宜,但贴身。”

    胡师傅把红绳拎起来看了看。

    “绳子倒是后来换过。玉旧,绳没那么旧。有人重新穿过,穿的时候还打了死结,怕掉。”

    陈建国心里又记下一笔。

    玉旧。

    绳新。

    字旧。

    这三个点放在一起,说明林秀珍拿到它的时候,未必知道背后有字;也可能知道,却有人替她把它重新穿好,遮住了该遮的地方。

    陈建国听到“贴身”两个字,心里沉了一下。

    他把玉佩重新包进手帕。

    “谢谢师傅。”

    “粘不粘?”

    “先不粘。”

    “不粘就别再摔。”胡师傅说,“再摔一回,字就真没了。”

    陈建国付了钱,和周磊走出铺子。

    外面天色已经阴下来,像要下雨。周磊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卫东?这还用猜吗?”

    “不能这么定。”

    “都这样了还不能定?”

    “一个字说明不了什么。”陈建国说,“更何况师傅也说可能是别的。”

    周磊急了:“你是不是太谨慎了?”

    “是。”

    陈建国承认得很快。

    周磊反而没话了。

    陈建国把包着玉佩的手帕又折了一层。

    谨慎不是因为他不敢信,而是因为他太知道误判的代价。一个“东”字足够让人心惊,却不足够让人定案。赵卫东的名字里有东,别人的名字里也可能有东。真正能咬住人的,不是猜测,是一环扣一环的事实。

    他现在只有一块裂玉。

    裂玉会说话,但说得还不够清楚。

    两个人走到文具店门口,林小慧正站在那里。

    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手里捏着一把伞,伞尖一下下点着地。看见陈建国,她立刻走过来。

    “玉佩呢?”

    陈建国看着她。“林秀珍让你来的?”

    “我姐哭了一下午。”林小慧的眼睛也有点红,“她说玉佩在你这儿。你还给我。”“这玉佩是谁给她的?”

    “她妈。”林小慧说完,又犹豫了一下,“或者我叔。反正一直在她那里。”

    “你见过背面的字吗?”

    林小慧脸色变了变。

    这个变化很快,但陈建国看见了。

    “你知道?”

    “我不知道。”林小慧说,“我只是小时候好像看过一次。那时候我姐不让我碰,说是大人给她收着的。”

    “谁的大人?”

    林小慧被问得烦了。“我怎么知道?陈建国,你不想娶就不娶,何必抓着一块玉不放?你明知道我姐现在很难受。”

    “她难受,所以我就不能问?”

    林小慧被噎住。

    陈建国声音不高:“我不问,过几天这块玉就又会变成两家信物。再过几年,所有人都会说是我陈家不认旧情。到时候谁还记得背面刻了什么?”

    林小慧脸色变了。

    她其实听懂了。

    她只是站在林秀珍那边,不愿承认这块玉有问题。

    “难受不能把来路说没。”

    林小慧咬着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弄清楚。”陈建国说,“弄清楚以后,我会还。”

    “还给谁?”

    这句话问出来,三个人都安静了。

    是啊。

    还给谁?

    如果这是两家信物,应该还给林秀珍。如果这不是,它该还给真正给出它的人。可现在,谁都说不清它从哪来。

    林小慧把伞柄攥得很紧。

    “我回去问。”她说,“但你别拿这个欺负我姐。”

    “我不会。”

    “你已经欺负她了。”

    林小慧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雨点在这时落下来,先是一两滴,砸在文具店门口的水泥地上,很快变密。

    她跑得很快,伞都没来得及撑开。

    周磊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们林家怎么都这样?一边不说清楚,一边又怪你问。”

    “她未必知道。”

    “那林秀珍呢?”

    陈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林秀珍可能知道一部分,也可能被人骗了很多年。可无论是哪一种,这块玉都已经不只是她和陈建国之间的东西。它连着赵卫东,连着林德福,也许还连着当年那几份被拿走的材料。

    雨水打在书包上,发出细碎的响。

    陈建国把书包往怀里收了收。

    周磊看着她跑进雨里,低声说:“这玉怎么办?”

    陈建国把手帕包好的玉佩放进书包最里面。

    “先放着。”

    两人正要回学校,胡师傅忽然从铺子里探出头。

    “哎,小伙子。”

    陈建国回头。

    胡师傅手里拿着刚才那只放大镜,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刚才说漏了一句。这种玉要是当年轻人的贴身物,常有一对。一块刻一个字,合起来才是全名。”

    雨声一下子大了。

    周磊脸色变了。

    陈建国站在雨里,听见胡师傅慢慢补了一句:

    “你手里这块,恐怕不是完整的一半。”

    陈建国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

    “另一半会刻什么?”

    胡师傅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另一个字,也可能是另一半纹。你要是能找到另一块,拼在一起就清楚。”

    说完,他把铺门往里拉了拉,挡住飘进来的雨。

    周磊站在雨里,声音发紧:“另一块在谁手里?”

    陈建国看着雨幕。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但他心里已经浮出一个名字。

    赵卫东。

    这个名字背后,一定还有一张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