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三人回县(加)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早上六点,周磊已经等在校门口。
他背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手里拎着三个热包子,看见陈建国过来,立刻把包子塞过去:“别说我不稳,我连早饭都买好了。”
陈建国接过包子:“车票呢?”
“贴身放着。”周磊拍了拍胸口。
苏晚来得很准时。她只带了一个小包,里面放着笔记本、半张车票记录和几份抄件,没有带任何原件。三个人在校门口碰头,没有多说,直接坐车去省城西站。
清江方向的客车停在最里面。
车身灰扑扑的,玻璃上有一层尘。司机蹲在车头抽烟,售票员拿着小本子核票。周磊把三张连号票递过去时,售票员只看了一眼,就让他们上车。
陈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
苏晚坐在他旁边,周磊坐后一排。车开出省城时,天还没完全亮,路边早点摊的煤炉冒着白烟。过了郊区,房子慢慢稀疏,田地和低矮厂房从窗外退过去。
周磊一开始还兴奋,问东问西。半小时后,车一颠,他就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苏晚拿出本子,把今天顺序又写了一遍。
先回陈家。
下午见老王。
介绍信。
梁素琴只问是否回清江,不主动找林家。
陈建国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比昨晚平静一些。
车越靠近清江,他越能感觉到那座小县城在身体里醒过来。路边的树,灰墙上的标语,远处烟囱冒出的烟,都是熟悉的。熟悉不一定让人安心,有时候反而会让旧事更容易扑上来。
苏晚忽然问:“你紧张吗?”
陈建国看着窗外:“有一点。”
“因为林家?”
“因为太熟。”
苏晚没有再问。
她第一次来清江,只能看见街道、厂区和人群。陈建国看见的却是每一条巷子背后的眼神。谁家和谁家有亲戚,谁在厂办说得上话,谁会把一句话传成另一句,他都知道。
这才是清江最麻烦的地方。
客车中途停了两次。
第一次停在镇口,上来几个提着编织袋的妇女,袋子里装着青菜和鸡蛋。她们一坐下就聊起县里医院,说谁家媳妇昨晚去急诊,值班医生脾气不好。陈建国听见“县医院”三个字,手指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
苏晚没有看他,只在本子边角写了两个字。
稳住。
第二次停在清江外的砖厂旁,一个穿厂服的男人上车,认出了陈建国。
“哟,陈德胜家大学生?”
车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陈建国站起来点了点头:“叔。”
那男人笑着问:“回来过周末?你爸最近可忙,老往厂办跑。”
“回家看看。”陈建国说。
他没有解释厂办,也没有接林家的话。男人见他答得平淡,聊了两句就坐到前面去了。周磊在后一排憋得难受,下车前才低声说:“这就开始了?”
“这还只是路上。”陈建国说。
中午前,客车进了清江车站。
站台旁边还是那排旧小卖部,玻璃柜里摆着散烟、火柴和话梅。周磊一下车就深吸一口气:“还是这个味,煤灰味混着卤蛋味。”
陈建国看了他一眼:“你可以少感慨。”
苏晚站在车站门口,没有急着走。她先看了看周围人流,又把清江县城的方向记了一下。
“先回家。”她说。
三个人沿着熟悉的路往陈家走。
清江不大,消息却快。陈建国刚进县城,就已经有人认出他。卖糖葫芦的老头看了他两眼,旁边一个妇女低声说:“陈家那个大学生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足够听见。
周磊脸色一沉,想回头看,被陈建国按住。
“走。”
再往前,话更多。
有人说陈家儿子在省城做买卖了。
有人说林家那门亲事黄得难看。
还有人提到厂里旧材料,说陈德胜最近总和老王往厂办跑。
每一句都像半截线,飘在街上,谁都能拽一下。
苏晚一直没说话,只把这些听见的话记在心里。她终于明白陈建国说“因为太熟”是什么意思。
熟人社会里,没有真正的旁观者。
每个人都像知道一点,每个人又都可能添一点。
陈家院门开着。
王秀兰正在院子里择菜,听见脚步声抬头,先看见陈建国,眼睛一下亮了。
“建国!”
她把菜放下,快步迎出来,看见苏晚和周磊,又连忙擦手:“同学也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陈建国叫了声妈。
这声一出口,路上那些风声都像被院门挡在了外面。
陈德胜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旧扳手。他看见儿子,脸上没露太多,可眼神明显松了。
“回来了。”
“嗯。”
“先吃饭。”父亲说。
这和电话里那句先到家一样。
不管外面有多少线,进门先吃饭。
王秀兰忙着端菜,嘴里不停问苏晚和周磊爱吃什么。周磊一开始还拘谨,后来被一碗热汤安抚住,老老实实坐下。苏晚很礼貌,帮着把碗筷摆好。陈建国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发酸。
他知道自己带回来的不是普通同学,也不是普通周末。
可母亲只当他们是孩子,先让他们吃饱。
饭桌上,王秀兰一直给苏晚夹菜。
“你们省城来的姑娘,吃不吃辣?这个不辣,炖得烂。”
苏晚有些不自在,却还是认真道谢。周磊低头扒饭,难得没插话。陈德胜坐在桌边,话不多,只偶尔问一句学校课紧不紧,报刊亭生意忙不忙。
没有人提林家。
也没有人提医院。
这顿饭像被父亲和母亲有意护住了,外面的风声进不了桌面。陈建国明白,父母不是不好奇,而是知道孩子刚进门,不能一口饭还没吃稳,就把事压上去。
吃完饭,王秀兰又让他把带回来的衣服拿出来洗。
陈建国说不用,她瞪了他一眼:“回家了还讲不用?”
这句话让周磊在旁边偷偷笑。
苏晚也低下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饭后,陈德胜把陈建国叫到堂屋门口,压低声音:“老王下午过来。他说介绍信有眉目,但话要当面说。”
“好。”
“你们别乱走。”
“知道。”
陈德胜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苏晚和周磊,没有多问,只说:“你同学来了,别让人家看笑话。”
陈建国笑了一下:“不会。”
父亲说完,又递给他一张折好的纸。
“老王让我先给你看看。”陈德胜说,“厂工会那边能不能盖章,还要等下午回话。这是他拟的用途。”
陈建国打开。
纸上写着:核对一九九四年前后职工体检协作材料移交目录。
没有人名。
没有病历。
没有产科。
这正是他们在省城商量过的说法。
陈建国把纸重新折好,心里对老王多了一分感激。老王看着粗,关键时候却没有乱写一个字。
“爸,别让老王为难。”
陈德胜看了他一眼:“这话该我跟你说。”
父子俩对视了一瞬,都没再往下讲。
有些担心说出来就重了。陈德胜知道儿子回县不是为了普通周末,陈建国也知道父亲已经被旧材料和厂办拖住。两个人都想让对方少背一点,结果谁也没能真正轻松。
堂屋外,王秀兰还在招呼苏晚喝水,声音温和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下午太阳有些斜,王秀兰让他去巷口小店买酱油。陈建国本想让周磊去,想了想,还是自己出了门。苏晚正在院子里帮母亲择菜,周磊在门口晃着,看得见他。
他没有走远。
只是到了巷口,就停住了。
林秀珍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浅色外套,脸比上次更白,手扶着墙,像站了很久。看见陈建国,她眼神动了一下,想往前走,却又停住。
巷子里风很轻。
陈建国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林秀珍低着头,终于低声说:“建国,我等你很久了。”
她手里攥着一只旧信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