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回县前夜(加)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周五晚上,报刊亭比平时收得早。
陈建国把最后一捆杂志放进柜子,周磊负责点钱,苏晚坐在窗口外的长凳上,把半张车票的记录重新抄了一份。
校门口人来人往,晚自习铃声从教学楼方向传来。几盏路灯亮着,照得报刊亭玻璃有些发黄。这样的夜晚看起来平常,可三个人都知道,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回清江。
周磊数完钱,把账本一合:“柜台这边我找赵明顶半天,晚上我表弟过来帮看。货都写清楚了,不会乱。”
陈建国看他一眼:“你确定?”
“你不信我?”
“信你做账,不信你回县以后不冲动。”
周磊立刻不服:“我现在已经很稳了。”
苏晚抬头:“你今天下午还说,要是看见深色夹克,就先把人按住。”
周磊噎住:“那是气话。”
“气话最容易在真遇见时变成动作。”苏晚说。
陈建国没有接着刺他。
他知道周磊不是坏事的人。可清江不比省城。省城里他们是学生,很多事有距离;一回清江,厂里、巷子、林家、赵家,全是熟人和熟人的熟人。周磊一旦急起来,别人两句话就能把他架到明处。
而这次回去,最不能站在明处乱动。
苏晚把抄好的纸放到三人中间。
上面只有几条。
第一,回县后先到陈家。
第二,见老王,问介绍信,不问医院具体人。
第三,不单独行动。
第四,不主动进林家。
第五,不公开提梁素琴。
周磊看完,忍不住说:“这也太像军令状了。”
“你可以这么理解。”苏晚说。
“那你呢?”周磊反问,“你一个外人,去清江不显眼?”
苏晚把笔帽扣好:“我不去,你们俩更显眼。”
这句话很实在。
两个男生突然回县,一个是陈家儿子,一个是跟着他做生意的同学,走到哪都容易被人盯。多一个苏晚,反而可以把一些动作变成普通同学同行。尤其是查资料、问介绍信时,她比他们更知道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碰。
陈建国原本不想让她去。
不是不信她。
是清江那边的事太浑。林家见了她会怎么想,赵卫东见了她又会怎么做,都不好说。
可苏晚只问了一句:“你回去以后,能保证自己每一步都按今天写的吗?”
陈建国答不上来。
他能保证自己不乱来,却不能保证清江不会把人往乱里推。父亲、母亲、老王、林秀珍、梁素琴,每一个名字都能让他的判断偏一点。
苏晚去,至少有人能在旁边说停。
周磊把那张纸看了又看,最后指着第四条:“不主动进林家。那林家要是来找呢?”
“不进门。”陈建国说。
“林德福亲自来?”
“也不进。”
“林秀珍呢?”
陈建国的手停了一下。
苏晚看了他一眼,没有替他回答。
陈建国沉默片刻,说:“不单独见。”
这四个字落下,周磊也安静了。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满。
清江巷子里的人都知道当初两家的事。林秀珍如果出现,不管她想解释还是想求什么,只要陈建国单独跟她站在一起,就会被人讲出十种样子。
他不怕闲话。
但他不能让闲话把这次回县的路带偏。
苏晚在第四条旁边又加了一句:可见范围内。
周磊小声嘀咕:“你写得真细。”
“细一点,少出错。”她说。
陈建国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他发现这些规则看着冷,其实每一条都在护人。
先回陈家,是护父母,不让外人说他一回县就往林家或者厂办钻。
见老王,是护老王,不让老王一个人顶在前面。
不单独行动,是护他们三个。
不进林家,是护他自己,也是护林秀珍。
不公开提梁素琴,则是护那个还没见到的值班护士。
周磊看不惯这种绕,但陈建国知道,这些绕开的地方,往往就是坑。
苏晚似乎也想到这一点,声音放轻了些:“回去以后,最难的不是找线索,是忍住不回应。”
“回应什么?”
“闲话、挑衅、旧关系。”她说,“别人只要把你拉到情绪里,你就会从自己的路上偏出去。”
周磊这回没顶嘴。
他把账本翻开,又低头看了一遍柜台交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去,不是为了打架。”
陈建国看向他。
周磊挠了挠头:“我知道我急,可你一个人回去,我更不放心。苏晚是会看规矩,我是能跑腿。真有什么事,总不能让她去搬箱子、追车、挤人堆吧?”
苏晚抬眼:“你只要不追人,就算帮忙。”
“知道。”周磊闷声说,“我这次听指挥。”
报刊亭外风有些凉。陈建国把柜门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原件仍在最里面,钥匙放进贴身口袋。半张车票由苏晚保管,只带外包纸和记录,不带匿名纸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天几点车?”陈建国问。
周磊这次终于露出一点得意。
他从书包里摸出三张车票,啪地拍在柜台上。
“早上七点二十,省城西站到清江。三张,连号。”
陈建国看着那三张票,半晌没说话。
周磊以为他又要挑毛病,赶紧补充:“我排队买的,没找人,没乱说,连售票员都没多问一句。”
苏晚拿起车票看了看,点头:“时间合适。到清江差不多中午,先回家,下午看老王。”
一切都被安排进顺序里。
可陈建国心里并没有因此轻松。
他又把自己要带的东西摆了一遍。
学生证。
笔记本。
父亲来信抄件。
介绍信用途拟稿。
半张车票记录的副本。
每一样都不算重,加起来却像一包压在心口的石头。真正的原件留在省城,清江只带可说明来源的抄件。这样即便路上被人看见,也不会把最关键的东西丢出去。
周磊看着他收拾,忽然问:“你就不怕回去以后,林德福直接上门?”
“怕。”
“那怎么办?”
“让我爸说我刚回来,要休息。”陈建国说,“我们不接第一下。”
苏晚点头:“对。第一下最容易被对方定节奏。”
清江那些人情往来就是这样。谁先上门,谁先开口,谁先把话说成“只是聊聊”,后面就很难拒绝。陈建国宁可被人说不懂礼数,也不能一回去就坐到林家的桌子上。
三张去清江的车票摆在柜台上,像三条重新伸回县城的线。线的那头有父母,有老王,有介绍信,也有梁素琴和那个拿走登记本的人。
还有林家。
还有赵卫东。
周磊把票重新收好:“明天我六点到校门口。谁迟到谁请早饭。”
苏晚说:“你别睡过头。”
“我今晚不睡都行。”
“那更容易坏事。”陈建国说。
周磊翻了个白眼,背起书包走了。
苏晚也站起身,把记录夹进书里。临走前,她看向陈建国:“今晚别再想新计划。”
“为什么?”
“临出发前想出来的计划,多半是慌出来的。”
陈建国笑了一下:“知道。”
苏晚走后,报刊亭只剩他一个人。
他关了灯,又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校门口的风吹过来,玻璃轻轻响。柜子里那些纸安安静静躺着,却像压着很重的东西。
他没有再打开柜子。
有些东西确认一次就够了。反复确认,只会让人越来越慌。陈建国把钥匙攥在掌心,直到金属边缘硌得手有些疼,才松开。
回宿舍路上,他路过电话亭,差点想再给家里打一个电话。最后还是停住了。
父亲已经知道他要回去。
多说一句,只会多一分泄露的可能。
他把话咽回去,也把那点想被家里安慰的念头咽回去。
这次回县,他不能只当儿子。
还要当那个把线一点点捋清的人。
明天,他要回清江。
不是逃回去,也不是冲回去。
是带着三张车票,按一条尽量稳的路,一步一步,很稳地重新走进那座小县城。
出发前,他把车票夹进账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