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半张车票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省城西站在三路车终点另一侧。
陈建国和苏晚赶到时,候车厅里人很多。卖茶叶蛋的老太太守着炉子,热气一阵阵往上冒。墙上的班次牌用粉笔写着地名,清江两个字排在中间,后面跟着几行时间。
上午九点二十。
上午十点四十。
下午一点半。
陈建国看着第二行,心里沉了沉。
如果深色夹克男人从惠民诊所离开后直接到车站,正好能赶上十点四十那班。
可这只是可能。
可能不是证据。
他又看了一遍候车厅。
这里不像学校,没人会注意两个学生。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夹克、布鞋、编织袋、旧皮箱混在一起,任何一个背影都能在几秒钟里被人群吞掉。
车站是最适合消失的地方。
也是最容易让人误判的地方。
陈建国把视线从检票口挪开,强迫自己先看能确认的东西。
班次。
票价。
日期。
剩下的,暂时都不能碰。
苏晚把半张车票夹在书页里,没有拿出来给售票员看。她先去窗口旁边看票价表,又把清江线路的票价抄下来。
四元八角。
半张车票上剩下的票价,正是四元八角。
周围人挤来挤去,有人扛着麻袋,有人拎着鸡笼。售票员隔着小窗口喊:“买票排队,别挤!”
苏晚退到柱子旁,低声说:“线路对得上。”
“日期也对。”
车票残片上能看见当天日期,数字被踩脏了一半,但仍能辨认。
两项对上,已经足够说明它不是随便一张旧票。
陈建国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检票口。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往外走,身形有些像老板娘描述的人。周围人太多,帽子、夹克、布包,到处都是相似的背影。
周磊如果在这里,肯定已经冲过去了。
陈建国没有动。
他不能靠一件夹克抓人。
更不能在车站闹出事。
苏晚也看见了那个背影,只说:“别追。”
“我知道。”
“你知道也要说一遍。”她声音很轻,“人在这种时候,会把像看成是。”
陈建国收回目光。
这句话扎得很准。
他已经不止一次差点把可能当成答案。灰夹克、赵卫东、林家、匿名人,每条线都像真的,又都不能单独盖住全部。现在半张车票也是一样。
它指向清江。
但不告诉他们,是梁素琴走了,还是别人拿着登记本走了。
他们在车站外找了个背风处,把车票残片重新看了一遍。苏晚用纸包好,外面写上时间、地点和发现经过。
“这个不能直接用。”她说。
“我知道。”
“只能当提示。”
“嗯。”
陈建国把提示两个字记进本子。
他们又在候车厅外问了卖茶叶蛋的老太太。
苏晚问得很绕,只说上午十点四十去清江的车是不是已经发了。老太太一边往锅里添水,一边说早走了,那趟车人多,今天还有两个临上车才买票的,差点没赶上。
“什么样的人?”陈建国问。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每天这么多人,我哪记得。”
这句回答让陈建国反而放心。
记不住才正常。
如果她张口就说出深色夹克、帽子、拿本子的人,反倒像有人提前教过。
苏晚没有再问,买了两个茶叶蛋。走远以后,她把其中一个递给陈建国:“吃点。”
陈建国接过来,剥壳时手上沾了点茶色。
热气扑在指尖,他才意识到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过半杯水。
提示已经足够改变方向。
如果梁素琴被人带走,清江可能是她被带去的地方;如果深色夹克男人拿走登记本回清江,那登记本里一定有东西让人害怕;如果这半张票是故意留下的,那留下的人就是想把他们引回清江。
三种可能,没有一种轻松。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周磊在报刊亭里坐立不安,一看见他们,立刻冲出来:“怎么样?见到人没有?”
“没有。”
“没有?”周磊声音一下拔高,“那你们去了半天?”
苏晚把半张车票的事简单说了。
周磊听完,拳头攥紧:“我就说该带我去。那男的要是还在,我直接堵住他。”
“然后呢?”陈建国问。
“问他登记本在哪!”
“他不说呢?”
“那就……”
周磊说不下去了。
陈建国看着他:“我们不是去打架的。”
周磊一脚踢在柜台下面,闷声说:“我知道。可每次都晚一步,太憋屈了。”
陈建国没有反驳。
他也憋屈。
从纸条到信封,从编号到诊所,他们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留下的影子上。影子往前走,他们追到时,只剩一点痕迹。
可痕迹也有用。
只要一条条捡起来,就能看见影子往哪里去。
“清江。”苏晚说。周磊抬头。
苏晚把本子翻开:“半张车票、梁素琴从清江来、老王的介绍信、厂里体检协作,全都绕回清江。下一步不该在省城乱追。”
“那回县?”
陈建国点头。
“什么时候?”
“周末。”
周磊立刻说:“我去。”
这一次,陈建国没有马上拒绝。
周磊看见他的表情,立刻补一句:“我保证不乱问。”
“你先把报刊亭这两天的货安排好。”陈建国说,“还有账本,不能停。”
“我会安排。”
“回清江不是去吵,也不是去找林家。”陈建国看着他,“先找老王,拿介绍信。再看梁素琴有没有回去。所有事按这个顺序。”
周磊深吸一口气,点头:“行。”
他说完就把账本拖到自己面前,开始数这两天订货的钱。
周磊平时急,可真让他做事,他也不是靠不住的人。报刊亭每天进出多少磁带,谁预订了教材,哪个宿舍还欠两块钱,他心里都有数。
陈建国看着他把一项项写清楚,心里那点担忧稍稍放下。
他们要回清江,省城这边就不能乱。
对方已经能找到诊所,也可能会再来报刊亭。柜台、原件、账本,每一样都得有人守着。
苏晚没有说自己去不去,只把半张车票的外包纸压平:“你回去前,最好先给家里打个电话。”
“嗯。”
她停了停,又说:“还有,别把梁素琴的名字在电话里说出来。”
“我知道。”
“你父亲如果问,就说回去看介绍信。”
陈建国明白她的意思。电话亭里人来人往,线路那头也不一定只有父亲一个人。清江太小,名字一旦从话筒里漏出去,很快就可能传到不该听见的人耳朵里。
周磊把账本合上:“那我呢?我什么时候知道能不能去?”
“明天晚上。”陈建国说,“看车票和柜台安排。”
周磊虽然不满,但还是点了头。
傍晚,陈建国去了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
电话接通时,是母亲的声音。
他没有说诊所,也没有说车票,只说周末可能回家一趟,看看父亲和老王介绍信的事办得怎么样。母亲一听他要回来,先问路费够不够,又问想吃什么。
陈建国握着话筒,喉咙有些堵。
“都行。”他说,“我就回去看看。”
电话那头,母亲喊父亲来接。
陈德胜的声音很快传过来,低低的:“是不是查到什么了?”
陈建国沉默了一下。
“爸,周末我回清江。”
那边也沉默。
过了几秒,父亲说:“路上小心。回来先到家。”
“好。”
没有多问,也没有追着要答案。
父亲这一句“先到家”,比任何提醒都重。它把外面的风声先挡在门外,也给陈建国留了一条能落脚的路。
家门,才是他真正回去的第一站。
挂掉电话后,陈建国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
外面天色暗下去,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报刊亭的灯亮着,周磊正在里面整理货架,苏晚站在窗口前,低头看着那份车票记录。
陈建国回到柜台后,翻开蓝皮本。
在最新一页,他写下四个字。
这个周末,他们一起回县。
蓝皮本旁边,三张车票压住了那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