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有人打过招呼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老王来的时候,下午的太阳刚斜过陈家院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里面装着茶杯和几本旧账册,看着像是来串门的。可他一进门,陈建国就看出他脸色不对。
王秀兰在院子里择菜,抬头打招呼:“王师傅来了?进屋坐。”
老王笑着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往堂屋外停,直接拐进了里间。陈建国跟进去,把门带上。
陈德胜也放下手里的扳手,从后院走进来,把堂屋门关了一半。
“怎么了?”陈建国问。
老王把布口袋放在桌上,没有马上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拟好的介绍信用途说明,推到陈建国面前。
“写好了。你看看。”
陈建国接过来。
纸上内容是老王亲手写的,字有些歪,但每一句都很严谨。“核对一九九四年前后职工体检协作材料移交目录”——没有人名,没有病历科,没有产科。连“医院”两个字都没直接写,用的是“协作材料”。
陈建国看完,点了一下头。
“行。”
老王却没有松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建国,介绍信我拟好了,但厂工会那边,盖章的事……可能没那么顺。”
陈德胜从门口走过来,眉头拧起来:“谁卡了?”
老王看了他一眼,又看陈建国,低声说:“工会刘副主任。老刘。他多问了几句。”
“问什么?”
“问查这些做什么用。”老王说,“我说是补录旧档,厂里以前体检流转材料不齐,现在统一对一下。他当时没说什么,但眼神不太对。”
陈建国把纸折好,放在桌上,没有催。
他知道老王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老王沉默了几秒,声音更低了一度。
“后来我托人打听了一下。老刘那天中午跟人吃饭,桌上提到过这事。”
“跟谁?”陈德胜问。
老王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一眼窗外,确认院子里没人走近,才说:“那个人最近常去赵卫东家吃饭。”
堂屋里安静下来。
陈建国的手指停在纸边上,没有动。
他没有问老王那个人是谁。在清江,信息不需要说全,关键的人名一出来,前后就能对上。
陈德胜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有发火,只是站在门边,手掌按在桌沿上,指节微微发白。
“这么说,赵家已经知道了。”陈德胜说。
老王没有否认。
“老刘不是故意拦你,”他说,“他大概只是被人顺嘴问了一句,回家越想越不踏实,就多问了两句。但这一问,风声就出去了。”
陈建国把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写得够干净。
没有破绽。
可对方不需要破绽。只要知道有人在查旧档案,赵卫东就能猜到方向。
“建国,”老王说,“要不先缓两天。等风声淡一点,我再去找老刘喝顿酒,把话说软。”
陈建国摇头。
“不能缓。”
老王看着他。
“越缓,”陈建国说,“对方越能把线收干净。现在是有人多问了一句,过两天可能就是档案室的门进不去了。再过一周,连老刘自己都会忘了有这么回事——或者被人提醒着忘了。”
老王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点了一下头。
“你说得对。”
“明天一早,我直接去县医院。”陈建国说。
老王抬起头:“没有厂工会的正式章,你怎么进?”
“不走正式通道。”陈建国说,“你在医院有人,对不对?”
老王没有反驳。
他在清江机械厂待了二十多年,跟县医院打过无数交道。厂里职工体检、工伤转诊、职业病筛查,全是老王经手。医院档案科的老李,跟他喝了十几年酒。
“老李管档案科,但他不负责病案室。”老王说。
“不需要进病案室。”陈建国说,“只用先看一眼目录。看看九四年职工体检那一批,材料还在不在,有没有被人动过。”
老王琢磨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可以带你过去,但我不能进档案室。老李不是厂里的人,他愿意帮忙已经是看我的面子。我不能让他为难。”
“够了。”陈建国说。
陈德胜在旁边一直没有插话。听到这里,他开口问了一句:“要不要我陪着?”
陈建国看了父亲一眼。
陈德胜脸上没有怕,只有那种老工人特有的硬。可陈建国知道父亲在厂里的位置已经很微妙,再牵扯进医院的事,只会让更多人盯上陈家。
“不用。”陈建国说,“我和老王去就行。爸,你在家待着,别让妈担心。”
陈德胜看着他,最终点了头。
老王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早六点半,我在县医院后门等你。”
“好。”
老王拎起布口袋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回头看了陈建国一眼。
“建国,”他说,“你比我想的稳。”陈建国没接这句话,只说了声“谢谢王叔”。
老王走了以后,陈德胜在堂屋里坐了很久。他没有说话,陈建国也没有。窗外的光越来越斜,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很长。
陈建国把那张用途说明摊开,又重新看了一遍。
纸上的每个字都很稳,稳到不像是在查一件会牵动几家人的旧事。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明天不能出错。不能在医院门口停太久,不能让老王替他说多余的话,也不能让林家知道他已经摸到了哪一层。
他拿过铅笔,在纸背面只写了三行。
只看目录。
不问病人。
不进林家。
写完最后一行,他把纸折起来,夹进自己的旧课本里。陈德胜看见了那三个短句,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有些话父子俩都明白。林秀珍今天在巷口说的话可以信一半,也必须防一半。林德福若真被赵家推着往前走,林家院门就不再只是邻里亲戚的门槛,而是一处容易被人看见、也容易被人做文章的地方。
陈建国不能进去。
至少明天以前,不能。
王秀兰从外面端了一盘炒花生进来,看见父子俩都不说话,也没多问。她把花生放在桌上,说了一句:“晚上炒两个菜,你们别光坐着。”
她转身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晚饭是王秀兰做的。
一盘红烧肉,一盘酸辣土豆丝,一碗青菜蛋花汤。周磊帮忙端碗,摆筷子。苏晚也进了厨房,帮着盛饭,王秀兰一直说不用不用,苏晚还是把饭端到了桌上。
饭桌上没有人提医院,也没有人提老王。
王秀兰问了苏晚家里几口人,省城课紧不紧,又让周磊多吃肉说瘦得跟竹竿一样。周磊一边吃一边说阿姨做的菜比他妈都好吃,把王秀兰逗得直笑。
陈建国看着这一幕,心里发紧,却没有表现出来。
晚饭后,周磊主动去洗碗。
苏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走到陈建国旁边。
“明天怎么安排?”
“我跟老王去后门进档案科,先查目录。”
“我们呢?”
“你和周磊别去医院。”陈建国说,“在县城里转一转,买点东西,别让人注意到你们。”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自己的角色。
陈建国回到院子里,拿出那枚旧怀表。
月光很淡,表盘上的指针一动不动。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表壳上的刮痕,把它放回口袋里。
周磊洗完碗出来,看见陈建国坐在院子里发呆,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打扰。
清江的夜晚很安静。
远处的狗叫了两声,又停了。
陈建国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老王说的那几句话。赵卫东认识厂工会的人,消息已经传过去了,明天进医院要么顺利,要么就会遇到什么。
可他不能等。
再等,九四年的档案可能真的会被清掉。
夜风吹过来,带着县城特有的煤灰味。陈建国抬眼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屋里走。
苏晚还在灯下看笔记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小心。”
陈建国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把“会的”两个字说得太满。
回屋以后,他只在账本空白处写下一行:
医院后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