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表背后的字母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在教学楼下等苏晚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宿舍楼顶。他靠在花坛边沿上,手里转着一支没水的笔。花坛里的冬青叶子被晒得发蔫,有几片边缘卷了起来。他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眼睛盯着楼道口的玻璃门。

    苏晚下楼时穿着昨天那件浅色外套,手里拿着怀表,走近递过来。她走得不快,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响。

    “给。”

    陈建国接过表,翻过来看秒针——停在四点方向。昨晚看时还是五点方向偏右。他拇指搓了搓表壳,金属表面微微发凉。他抬头看苏晚。

    “你动过?”

    “没有。”苏晚站在他对面,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我把它放在枕头边上压了一晚,早起看了一眼,它自己跳到这个位置了。”

    “自己跳的?”

    “不信拉倒。”

    陈建国把表握在手里,手心贴着金属面,感受那股凉意。秒针比之前又偏离了一些。他翻到背面看那圈刻字,94.07.14那几个数字还在,被划掉的字符在光线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他侧了侧表壳,让光从不同角度照上去,阴影的深浅随之变化。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

    “什么东西?”

    “你回去看。”

    陈建国展开纸,是一张复印的报纸版面,纸张泛黄。日期栏印着“清江县报”几个字,下面是1994年7月12日、13日、14日的新闻。他扫了一眼标题——县供销社车辆事故报道占了半个版面,“清江县供销社车辆冲入路边沟渠,司机轻伤,无人员死亡”。旁边一个更小的版块写着“县医院一职工因故离职”,没有名字,只有一句话。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拇指在纸边来回搓了搓。

    “哪来的?”

    “学校档案室。之前我说能查到旧报纸合订本。”苏晚指了指,“清江县那几年报纸不多,94年7月14号前后三天就这几个版。供销社车辆事故——是赵家那台车。医院职工因故离职——那个时间点离职的,只能是孙大勇。”

    “两件事只差一天。”

    “对。”苏晚看着他,眼睛没眨,“不是巧合。”

    陈建国把表翻到背面,指尖摸着那圈刻字的边缘。金属表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工具反复刮过。这两个事件在报纸上隔了两个版面,但在现实生活中只差一天。赵家的车出事,孙大勇离职,然后是刘桂仙被打。

    他抬头看苏晚。她站在晨光里,眼睛很亮,外套领子微微立起挡风。

    “谢了。”

    “不用。”苏晚转身往食堂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那个表最好给它上满弦试试。这种老表如果不是完全锈死,说不定还能走一段。”

    陈建国看着她的背影,把怀表揣进口袋,攥着那张复印纸回了宿舍。走廊里有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纸边哗哗响。

    男宿舍楼里,走廊里有人在刷牙。陈建国推门进了自己那间,周磊正趴在床沿上翻一本旧的汽车杂志,腿搭在床边晃着。

    “那位又给你查资料了?”

    “嗯。”

    陈建国把复印纸按在桌面上,翻出红笔在纸上画了几条线。7月12日车辆事故的报道下面有一行小字——“事故原因正在调查”,后面没跟后续。职工离职那条新闻短得不像话,连名字都没有。他拿笔尖点着那几个字,纸面被戳出一个小凹点。

    周磊凑过来看了看:“就这?”

    “就这。”

    “这能看出什么来?”

    陈建国没回答。他从挎包里抽出孙大勇那封信,摊平了放在纸上。刘桂芳说的日期、孙大勇信上的日期、报纸上的日期,三样东西摆在一起,时间线没有偏差。但他缺中间的环节——谁把表从孙大勇手上拿走的?谁在表壳上刻了日期又划掉了几位数字?孙大勇写报告,挨打,辞职,改名换姓躲在外县,这条路不是他自愿的。

    周磊看着他的表情,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觉得这块表是钥匙?”

    “钥匙?”

    “对。打开孙大勇那件事的钥匙。谁拿走它,谁就能找到孙大勇藏起来的东西。”

    陈建国看了周磊一眼,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那三份材料,拇指在表壳上来回摩挲,金属表面慢慢变温。

    中午下课之后,陈建国往南门外走。他想去书店翻翻省城旧地图,查清江县那几个乡镇的旧邮政路线。太阳晒在背上,校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被风翻动,露出一片片白底。

    南门外有一家小饭店,门口支着塑料棚。棚布被风吹得鼓起一个包,又在另一侧瘪下去。陈建国正准备走过去,棚子下面坐着的一个人抬头冲他招手。

    林小慧。

    她面前摆着一碗面条,汤已经喝了大半。她放下筷子,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你怎么在这?”

    “不是说了我后天回省城嘛。”她笑了,嘴角弯了弯,“我提前来了。我妈说外婆的梨吃完了,让我多带点。”陈建国在她对面坐下,要了一碗面。林小慧打量了他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你脸色不太好。”

    “这两天没怎么睡好。”

    “那你注意。”她低下头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对了,我出发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秀珍姐这两天一直打喷嚏。”

    陈建国挑起面条的手顿了一下。筷子夹着的面条滑回碗里,汤溅起一小片水花。

    “打喷嚏?”

    “对。”林小慧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倾了倾,“秀珍姐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过敏。我妈问了半天,没说是对什么过敏。”

    “林秀珍自己没说?”

    “没细说。”林小慧顿了顿,眼睛看向桌面,“不过秀珍姐屋里有一包旧毛衣,是我大伯早年从厂里带回来的样品,一直压在柜底。那天她翻柜子找东西,翻出那包毛衣之后就开始打喷嚏了。”

    陈建国记下这句话。林德福从厂里带回来的样品。林秀珍翻出来之后开始过敏打喷嚏——会不会是因为毛衣上沾了什么气味?他脑子里闪过一辆糊了泥的吉普车,闪过林德福站在厂办门口的背影,闪过孙大勇那封信上的钢笔字迹。他闭上眼,又睁开,瞳孔缩了缩。

    林小慧吃完面条,把汤碗端起来喝干净,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你要是需要我帮什么忙,就直说。”

    陈建国抬起头,林小慧已经站起来往外走。她在店门口站了一下,回头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风把她外套下摆撩起来,又落下去。

    傍晚时分,陈建国去了学校操场看台。看台最高一级台阶上,风很大。西边的太阳正在往下沉,把整个操场镀成一片橙红色。跑道上的白线被拉出长长的影子,看台台阶的颜色从红变暗。

    陈建国坐在台阶上,把怀表拿出来对着西边的太阳光。他把表放在膝盖上不动,让它静止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翻腕,把表翻转过去,再放回膝盖。秒针偏移了一小格。他把表放进内侧口袋贴着一分钟,再拿出来。秒针又偏移了一小格。

    他试了三次。每一次都有偏移,虽然幅度不大,但足够让他确信——这块表内部的机芯不是死的,只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把表翻到背面,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那圈刻字的边缘。那几个数字的凹痕很深,是用刻刀一次次刮出来的。如果孙大勇是自己刻上去的,那得用力不小。他的指尖沿着刻痕走了一圈,在拐角处停了一下,感觉到金属的毛刺。

    他盯着“94.07.14”看了很久。刘桂仙被打的日子。赵家车辆事故的日子。孙大勇写报告的日子。这三个日期挤在同一条时间的窄缝里,像三个齿轮咬合在一起。太阳又沉下去一点,橙红色的光暗了一个度。

    陈建国拧了拧表冠。

    表冠转动了。不是完全锈死,是一种很涩的阻力,需要用力才能转动。他拧了两圈,停了。又拧了两圈,拧的时候他感觉手指肌肉发紧,指节发白。然后他把表举到耳边,屏住呼吸听。

    齿轮咬合的声音。

    很轻,很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他把表更贴近耳朵,闭上眼,连呼吸都放慢了。齿轮咬合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像一根弦断掉一样干净利落。

    他把表放下,翻过来看背面。在“94.07.14”下面,光线折过一个角度,照亮了一行更浅的刻痕——是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和其他刻痕的整齐程度完全不同。

    S-U-N。

    陈建国盯着这三个字母看了很久。风吹动了他手里怀表的链子,金属链子撞击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细响,叮叮当当。

    “孙大勇自己刻的。”他自语。

    他把表握在手里,攥紧,金属壳硌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