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车站背影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把怀表翻过来对着光,拇指在“S-U-N”三个字母上来回搓了两遍。刻痕浅,收尾粗钝,像是用不顺手的小刀一下一下戳出来的,刻到“U”时还有个多余的毛刺。

    他站起来,转身往女生宿舍那边走。苏晚还没回来,他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手里的表壳被捏得发烫。他拧了一下表冠,又拧了一圈,表冠转动时有细微的震动传到指腹上,没有完全卡死,但离正常上弦的距离还很远。

    “你在这站着干嘛?”

    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夹着两本书从校道那边走过来,头发被风刮得有点乱,手里还攥着一张纸。

    “表。”陈建国把表翻过来,指给她看那三个字母。苏晚走近了,把书夹在腋下,拿过表凑到眼前看了半天。

    “这字母是后刻的。比上面那行日期浅,笔画深浅不一样——而且你看这几个地方的金属毛刺,是刻刀反复刮出来的。机器压的字不会有这种痕迹。”

    “你能判断出大概是什么人刻的吗?”

    “不是专业的。”苏晚把表还给他,“刻字收尾手腕抖了一下,在‘N’的最后一笔留下一个刻点。如果是在刻字社干过活的,不会有这种失误。”

    陈建国接过表,又看了一遍。孙大勇自己刻的——他往自己表上刻姓,是怕弄丢了被冒认,还是希望有人能根据这三个字母找到他?

    “你跟我来。”苏晚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掏出钥匙打开一楼档案资料室的门。

    房间不大,日光灯管嗡嗡响了两声才亮起来。苏晚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比巴掌略大的放大镜,镜片上有几道细小划痕,但透光程度不错。

    陈建国把表放在桌面上,翻开背面,放大镜悬在表壳上方。先看那圈整齐的数字——机器压出来的,深浅一致。然后把放大镜移到“S-U-N”三个字母上,镜片底下的纹路放大了。三个字母的底部有卷边,每个字母的起笔处都有一个比笔画粗两倍的圆点,那是刻刀入刃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在“N”的最后一笔右侧,有一个很小的凹陷,像是刀尖弹了一下。

    “有刻点。”陈建国直起身。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刻刀收尾的时候手腕没稳住。”

    “不是手腕没稳住——是力气不够。刻到最后一个字母的时候力气已经用完了,刀尖从金属表面滑出去。”

    苏晚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表壳:“你说得对,力气不足——不像是专业刻字的人干的。”

    陈建国把表握在手里,拇指从那三个字母上慢慢滑过去。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起一张废纸,啪地贴在铁皮柜子侧面。

    “孙大勇自己刻的。”

    “证据不够完整,但倾向性很强。”

    陈建国把表翻过来,看着表盘上静止的秒针。孙大勇刻自己的姓,不是为了防丢失——是为了标记。他要让别人知道这块表是他的。

    “我去一趟清江县。”陈建国把表装进口袋。

    “现在?”

    “现在。”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最后一班车还来得及。”

    苏晚从桌上拿起钥匙串,摘下一把小的递过来:“档案室那把。你要是没赶上最后一班车,可以回来睡。”

    陈建国接过钥匙,钥匙扣上的金属环还带着她的体温。

    清江县汽车站最后一班车是傍晚六点半。陈建国赶到候车室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发动机嗡嗡地响着。他买票上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怀表掏出来放在膝盖上。

    车开出省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一段一段地从车窗玻璃上滑过去。他看着表盘上的秒针,一点一点地偏移。他拧了拧表冠,又动了。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口袋里嗡嗡响了一小会儿,停了。

    到清江县车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陈建国沿着街道往农业局家属院那边走,路灯隔几盏才亮一盏。

    张婶家的院子里亮着灯。陈建国敲了两下,门缝里探出半张脸。

    “谁?”

    “张婶,是我。陈建国。”

    门开了,张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站在门口。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个点你怎么跑过来了?”

    “有点事想问您。”

    张婶把他让进堂屋,倒了一杯凉茶放在他面前:“说吧。”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怀表,递过去。张婶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正面,又翻过来看背面。她看到那三个字母的时候,脸部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

    “这是孙大勇的表?”

    “您认识?”

    张婶没回答,把表还给他,压低声音:“这表我以前见过。孙大勇住院那阵子,他老把这表拿在手里擦。有一次我给他送饭,他正拿一支细钉子往金属上刻,刻得特别费劲。”

    陈建国心跳加快了一些。“他有刻刀吗?”

    “没有。就一根钉子,钉帽那边磨平了。”张婶看向他,“你找到他人了?”

    “没有。”

    张婶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他那块表上有什么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建国没有正面回答:“张婶,孙大勇当年走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包裹、信,或者别的什么?”

    张婶愣了一下,转身走进里屋,翻了一小会儿,抱出来一个旧布包放在桌上。封口处用麻绳缠了几圈。

    “当年他托我收着的,说以后会回来拿。”

    “里面是什么?”

    “我从来没打开过。”

    陈建国看着那个布包,迟疑了一下。张婶把布包往他那边推了推:“拿回去。他要是回来,我告诉他是你拿的。”

    陈建国接过布包,刚站起身,张婶忽然伸手拦住他:“你现在查的东西人太多。昨儿林德福来打听过你,问你是不是又回县了。他堂弟昨天也来了,说是路过,就是想问你这包的事。”

    陈建国攥紧布包,快步穿过院子,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往巷子外走。他绕了三条巷子,确认身后没人,才拐进车站旁边的小胡同里站住,解开麻绳。

    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和几件旧衣服。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1994年7月14日。刘桂仙送来急诊。伤口已处理,精神状态很差。她说她记得那辆车的车牌号。不是她的车。是四个字,不是数字。她用口红写在病房的床单下侧了。我去拿床单的时候,那行字已被洗掉。

    ——第二天,我听说那辆车,那辆撞了人的车,其实是一辆白车。他们把它重新喷了一遍漆。改成蓝色。

    陈建国翻到最后一页。字迹比以前潦草,有些地方划了又涂,但最后一行字还能看清:

    “不能说的,就刻在铁上。”

    他把笔记本合上,装回布包里。走出胡同,正好一辆班车从省城方向开过来,停在车站门口。车门打开,林小慧从车上跳下来,看见他一愣。

    “你怎么在这?”

    “刚办完事。”陈建国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爸不让我走。”林小慧压低声音,往四周看了一眼,“他昨天把我房间翻了一遍。”

    陈建国心头一紧:“他翻到你什么东西了?”

    “没有。”林小慧的声音有点发紧,“但他翻到了我换下来的鞋——沾了泥的那双,就是那天从清江县医院回来穿的那双。他说那是从哪个村口踩出来的泥。他知道我去了哪里了。”

    陈建国沉默了一瞬,把布包换到右手。夜风吹过来,她站在他两步之外。远处林小慧父亲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巷子口,又硬又冷:

    “小慧!回来!”

    林小慧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进口袋,迅速把什么东西掏出来塞进他手心。是一张揉皱的纸条。

    陈建国攥住纸条,转身走进车站,在候车室最暗的角落里展开。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笔画沾着油渍:

    “我在车站门口看见一个人。背影像孙大勇,瘦得很,拎着蓝布口袋,往北边走了。”

    车开了。窗外的灯光一段一段地闪过去,掉进黑暗里。

    没有追得上。

    陈建国砸了一下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