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夜间出入证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车灯在黑暗里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陈建国坐在最后一排,把布包放在膝盖上,解开麻绳,掏出那本发黄的笔记本。车里只有三个乘客,都窝在前排打瞌睡,发动机的轰鸣声盖过了翻页的沙沙声。他把笔记本搁在膝盖上翻开,手指沿着纸边细细摸过去——纸张发脆,边角卷起,有些地方被水洇过,字迹糊成一片。夜里的风从窗户缝隙灌进来,吹得纸边轻轻颤动,他用手掌压住,指尖能感觉到纸面细微的颗粒感。
翻到第七页的时候,指尖碰到书脊处一块鼓出来的地方。他停了一下,用指甲沿着那道鼓起的边沿压了压——里面夹着东西。心跳快了一拍,他把嘴唇抿了抿,侧过身子,借着车窗外偶尔闪过的路灯,把笔记本摊平在膝盖上,两指捏住书脊处轻轻往外撑。封皮和纸张之间的缝隙露出一小截纸边,颜色比内页白一些。他用两根手指夹住那截纸边,慢慢往外抽。
是一张收银小票,揉皱过又被展平了,折痕处已经泛白。他把小票凑到车窗边,借着一闪而过的路灯看那几行字。路灯光线断断续续,有一段暗得什么都看不清,他不得不等下一盏路灯亮起来。
“红光刻字社。金额三块两毛。日期——1994年7月16日。”
他把这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7月14日刘桂仙挨打,7月16日孙大勇去刻字社。两天的间隔,中间夹了那辆车的改色。他呼出一口气,热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白雾,很快又被风吹散。
他把小票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铅笔字,笔画细瘦,用力不均匀,像是写在硬物上——
“蓝漆盖不住白底。”
陈建国的手指攥紧了纸边。铅笔字的最后一笔收得急,拖出一条短横。蓝漆盖不住白底——孙大勇知道那辆车是由白改蓝的。他刻的不是名字,是证人信息。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眼睛里酸涩得眨了一下,才把纸边放平。
他把小票夹回笔记本里,放进布包,抱在怀里。车窗外一片黑,只有远处偶尔闪过一两点灯光。他把脸转向窗玻璃,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孙大勇挨打的第二天去刻字社,第三天躲到外县——这个时间线越来越紧了。他把布包在怀里换了换位置,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省城汽车站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陈建国拎着布包跳下车,往车站大厅门口的公用电话走过去。夜风吹得他头发往后飘,他缩了缩脖子,把衣领竖起来。大厅门口的值班室亮着灯,里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老头,歪着脑袋打瞌睡。他把布包夹在腋下,掏出硬币塞进投币口,拨了苏晚宿舍号码。电话响了五声才接起来,苏晚的声音有点困,带着刚醒的那种沙哑。
“是我。”陈建国说,“红光刻字社的收银小票,1994年7月16号,三块两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孙大勇挨打两天后?”
“对。小票背面有一行铅笔字——‘蓝漆盖不住白底’。他知道那辆车由白改蓝。”
苏晚又沉默了一下:“那辆车改色是在你家出事之前三天做的。”
“对。”
电话里传来翻纸的声音,然后是苏晚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你先别查那辆车了。”
“为什么?”
“睡觉。”苏晚说,“你听我说——你查那辆车,就进了赵家的局。车是公对公改的,有手续。你查不掉。”
陈建国把话筒攥紧了一点。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话筒塑料壳被捏得微微发响。
“要先查谁批的漆。”
他说不出话来。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苏晚的声音在电话里平平稳稳,像一根线拉着他的情绪。他深呼吸了一下,把话筒换了只手。手掌心有一层薄汗,沾在塑料壳上滑腻腻的。“我知道了。”
“明天我先翻省档案馆的车辆变更记录。”苏晚说,“你先睡一觉。”
电话挂了。陈建国站在电话亭里,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忙音,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话筒挂回去。他把手伸进裤兜,摸出剩下的几个硬币,攥在手心里一点点收紧,硬币边沿硌得掌心疼。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他推门进屋,周磊已经睡了,被子蒙过头顶,只露出一只脚在外面。床头的小闹钟闪着荧光,指针指向十点二十一分。陈建国拉开书桌的台灯,把布包放在桌上,拿出那本笔记本和收银小票,又翻了翻布包夹层。没有别的东西了。他坐在床边脱了鞋,袜子有点潮湿,脚底凉凉的。
桌上放着周磊的县城通讯录,黑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通讯录,在“刻字社”一栏找到一条记录:刘师傅,地址写的是清江县河沿街47号,名字后面用圆珠笔写着“已搬”两个字。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心里沉了一下。但这在他预料之中,十多年前的事,人换地方太正常了。
他抄下地址,合上通讯录。眼睛扫到桌上放着苏晚给的放大镜,镜片上有一小块污迹,他拿起来擦了擦。放大镜的把手上有一圈木纹,摸上去很光滑,应该是用了很久的老物件。放大镜的边沿磕过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他把怀表拿出来放在台灯底下,镜片对准表壳背面那圈“S-U-N”刻痕。三个字母底下,有一圈更浅的弧形印记,比刻痕的深度浅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抵在表壳上留下的压痕。他把身子往前倾,额头几乎碰到台灯,眯着眼睛仔细看。
他把放大镜举高了一点,用指尖轻轻摸那道弧形压痕。指尖下的触感很细微,不仔细根本摸不出来。宽度大约三毫米,弧度均匀,不是手指能压出来的——那是一枚更大的戒指或者顶针,在刻字时抵在表壳另一端留下防滑的支撑点。他试着用自己的拇指抵住表壳另一端,比了比,弧度和力的方向不太一样。
孙大勇不是单手刻的。他用右手刻字,左手用戒指顶住表壳防滑。
弧形压痕的宽度和弧度,和赵家司机那枚银戒指对得上。他想起张长河那天在食堂说的话,手心里那枚银戒指的触感。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重新看了一眼那道弧线。
陈建国把表翻过来,盯着表盘看了很久。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发出一声接一声的轻响。灯管亮了,他听到自己均匀的呼吸声。
他把表放回口袋,手指碰到布包外层一块硬硬的东西。他愣了一下——刚才拆布包的时候没发现外层还有东西。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刚才翻得太着急了。他翻过布包,摸了摸外层夹层,从缝线处摸出一个纸包。纸包叠得方方正正,外面用塑料纸裹了一层,塑料纸有些发黏,可能是放久了。
他把塑料纸撕开,里面是一张1994年的厂办出入证,塑封已经发黄,边缘翘起,照片叠成一道白痕,完全看不清人脸。但名字栏写得清楚——“孙大勇——协作点夜间值班”。他用大拇指摩挲着那几个字,塑封片凉凉的,很脆,稍微用力就会裂开。
旁边贴着一张纸条,是张婶的笔迹,字歪歪扭扭的:“这东西掉在老王家柜子底下,今早才翻出来。他家老王说——那辆车改色用的蓝漆,是从厂办仓库拿的,出库单上签字的不是你爸,是厂长代签。厂长去年走了。”纸条还有一行小字,被折痕盖住了,他掰开看——“老王说他不敢出面,但话是真的。”
陈建国把出入证攥在手心里,闭了一会儿眼。手心里的塑封纸慢慢变热,边沿硌着手掌。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节奏有点快。他睁开眼,看着台灯的光晕,黄黄的一圈,照在桌上摊开的东西上。
他睁开眼,把出入证和收银小票一起夹进笔记本里,放回布包,把布包的麻绳重新缠好。他低头检查了一遍布包外面的结,确认系紧了,才把手放下来。起身站在窗前往外看了看,路灯把地面照出一圈光晕,空荡荡的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远处有猫叫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他又把周磊留下的柜台账本翻到最后一页,在进货款旁画了道线。明早他去刻字社,柜台照常开,货款不能乱动。
他决定明天一早去红光刻字社旧址。如果刘师傅还活着,他就是见过孙大勇最后正常样子的人。他拉了拉窗帘,把手放在布包上,感觉布料里那些硬角的轮廓。关上灯的时候,他看到窗外路灯的光映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