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旧柜夜动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蹲在出租屋门口,嘴里含着一口牙膏沫子。他拿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姓的笔划,写完又用鞋底蹭掉——不是赵,不是林,是笔划更重的第三个姓。

    周磊骑着自行车从巷口冲进来,车把上挂着的塑料袋甩出半截葱。他没有下车,脚撑着地,车龙头歪着,压低嗓子说:“老王传话——林德福六点零三分进厂办,腋下夹个牛皮纸袋,鼓鼓的。出来的时候,纸袋没了。老王说柜子底层多了一个没上锁的抽屉。”

    陈建国把嘴里的泡沫吐在地上,用水瓢舀了半瓢水漱口,咽下去了半口。“他没当场翻那个抽屉?”

    “有人进走廊,林德福就把抽屉关了,扣了锁头,但没有扣紧。老王远远看了一眼,锁簧歪着,锁舌没卡进去。”

    陈建国站起来,把水瓢扣在水缸沿上,水滴顺着缸沿滴答往下淌。“那他上午还会回去。他不放心那个锁——不放心锁,就会回去摸一下,确认锁舌是不是真的卡住了。”

    周磊把葱从塑料袋里抽出来,塞进嘴里嚼了一口。“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你把钥匙拿到手再说。”

    周磊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晃了一下——是老式的铜钥匙,挂圈上系了一截红塑料绳,绳头已经起毛了。“老王早上趁打扫卫生的时候偷配的,说这个抽屉的锁跟别的锁不一样,是新换的铜芯锁。”

    陈建国接过钥匙看了看,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还给他。“行。你换件工服,去厂办走廊那头假装修水管,等林德福回来,他不锁抽屉你就别动,等他锁上了再找机会。”

    周磊把钥匙收好,骑着车拐出了巷口。自行车链条的声音在巷子里响了一阵,慢慢远了。

    陈建国蹲回门口,重新拿起那根树枝,在地上把刚才蹭掉的姓又写了一遍,然后看着地上的字,没有抹掉。

    上午九点,厂办走廊。

    周磊穿了件林德福厂里的旧工服,是老王借给他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子上有一圈洗不掉的油渍。他戴了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蹲在走廊尽头,腰上挂着的工具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扳手和钳子,还有那把偷配的钥匙。他手里拧着一截水管接头,拧得吱嘎响,像是真的在修什么东西。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了,步子很快,鞋底擦着水磨石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周磊没有抬头,手上继续拧接头,拧得金属声在走廊里回荡。

    林德福走到走廊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他的手在发抖,钥匙捅了三次才捅进锁孔里,第一次捅歪了,锁孔边上被钥匙尖划了一道白印。他推门进去,没有关门,直接走到柜子前,蹲下身,手指在抽屉锁上摸了一下。

    然后他僵住了。

    抽屉锁没有锁住——锁舌弹在外面的位置上,但上面夹了一根极细的灰色尼龙线。那根线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林德福的手指碰到锁舌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

    他早上走的时候,一定没有这根线。

    林德福蹲在那里,蹲了大概十几秒钟,没有动。他的手指停在锁舌上,指尖按着那根尼龙线,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缓缓把手收了回来,没有抽出那根线,没有打开抽屉。他站了起来,把锁舌摁了回去,锁上了柜门。他站在柜子前,手垂着,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得发白,又松开。

    他转过身,往外走,步子比进来的时候慢了很多。经过走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假装修水管的周磊,目光在周磊的背影上停了一下。周磊没有抬头,继续拧水管接头,拧得金属声嗡嗡响。林德福看了几秒,没有停下,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消失。

    周磊等到走廊彻底安静下来,才慢慢抬起头。他把手里的扳手搁在地上,从工具包里摸出那把铜钥匙,捏在手心里,攥出了一层汗。

    那根灰色尼龙线是陈建国凌晨五点放进去的。他比林德福更早一步到了厂办——没有翻墙,没有撬锁,只是从后院那扇老窗户翻进去的,窗户的锁簧果然坏了,用一根木棍顶着,他把木棍抽出来,翻进去,在抽屉锁舌上夹了一根线,然后原路退出来,把木棍顶回原位。只需要让林德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逼他转移东西。只要他转移,就会有人接手;只要有人接手,就知道另一条线上还有谁。

    中午,厂门口对面小面馆。

    陈建国坐在面馆里靠窗的位置上,要了一碗素面,葱花浮在汤面上。他没有吃几口,筷子搁在碗沿上,眼睛一直盯着厂门口。面馆的吊扇在头顶上呼啦呼啦转,扇叶上挂着一根断了半截的塑料绳,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林德福从厂里出来了一趟。他换了衣服,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口袋里鼓鼓的,像塞了什么东西。他沿着马路往东走,走了大概二十米,拐进了供销社大门。过了约莫七八分钟,他从供销社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灰色信封,没有折痕,像刚从什么地方拿来的。他把信封看了一眼,然后斜着插进了上衣口袋里,口袋口的布料被信封顶得鼓了起来。陈建国看着那个灰色信封,没有动。他把筷子从碗沿上拿起来,在碗里搅了两下,汤面上的葱花被搅散了,浮在碗边沾着碗沿。

    林德福进了厂门之后,步子明显快了很多。他走路的姿势跟早上不一样了,手里的灰信封换到了另一只手上,又换回来——说明里面的东西让他紧张。他走到厂门口的时候,朝马路两边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注意他,才快步走了进去。

    周磊蹲在厂门口对面的树荫底下,假装吃冰棍。他手里的冰棍已经化了一半,糖水滴到地上,在水泥地上洇开了一小片。他没有吃,眼睛一直盯着林德福。他把冰棍在嘴里咬了一口,冰碴子嘎嘣响了一下,然后吐掉了。

    陈建国放下筷子,往面馆老板那里借了一张纸和一支笔。纸是旧挂历的背面,边上印着一个红圈的日期,笔是圆珠笔,笔芯漏油,写出来的字边上有墨点子。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明早六点半,巷口老墙后见。”

    他把纸折成方块,塞进裤兜里,站起来,走到面馆门口。他冲周磊那边偏了一下头,周磊看见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手里的冰棍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他走到厂门口,像是要去传达室问什么事的工人。

    陈建国站在原地,看着周磊往厂门口走了两步。然后他停下来了——因为厂办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的窗户后面,有个人站在窗帘后面。

    只露了半张脸。

    不是林德福。

    比林德福年轻,额头上有道疤,不长,大概两厘米,颜色淡了,像很久以前留下的。那人穿着一件立领深蓝色的工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他站在窗帘后面,只露出半张脸,眼睛盯着外面,盯着陈建国站的方向。

    周磊也看见了。他的脚步停住了,站在厂门口的水泥地上,两只脚像钉在了那里。他认出了那张脸——昨天巷口那个骑摩托车的人,黑色全盔,头盔面镜放下来,看不清脸,但那个人骑车的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肩膀微微前倾,握着车把的姿势也一样。

    周磊两步退回了树荫底下,像个被什么吓到了的人,退的时候脚后跟磕到了马路牙子,差点绊了一下。他手里的冰棍丢进了垃圾桶,糖水滴在垃圾桶边上,招了几只苍蝇。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紧:“那个盯你的人,进厂办了。他在里面。他刚才在窗帘后面看着你。”

    陈建国看了一眼那张窗帘后面的脸。那半张脸没有动,也没有躲,就那样隔着玻璃看着他,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等着什么。阳光照在窗户玻璃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把那张脸吞掉了一半。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把面碗往前推了推,碗底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碗里的汤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面上。他站起来,把那张折好的纸从裤兜里掏出来,在桌面上展开,看了看上面写的字,然后把纸重新折好,塞进了面馆灶台上的油罐后面。

    “那我们不用等明天了。”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现在就在柜子边上。”

    周磊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厂办二楼那扇窗户。窗帘已经拉上了,但那半张脸的轮廓还在布料后面,像一个模糊的剪影。

    陈建国没有回头。他转身朝巷口走去,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正午的太阳里变成一条扭动的灰带子,散了。他掸了掸烟灰,灰落在地上,被风卷走了。

    巷子里没有人。老墙上那道刻痕还在,在正午的太阳底下像一道干裂的口子,等着什么东西从里面渗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离服务站晚间结账还有一个小时。柜子要开,账也不能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