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名声动摇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那辆黑色摩托没有再出现,但林德福凌晨五点半就起来了。他没有开灯,摸黑坐到了客厅饭桌前的椅子上,穿着昨天那件洗得泛白的灰色衬衫,扣子只扣到第三颗。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什么,画着画着,手指停了下来。
林秀珍下来倒水的时候,看见父亲坐在黑暗中。她问了一句“怎么不开灯”,林德福没有回答。她开了灯,看见父亲正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张旧信纸的边角——不是信封,只是一张折了四折的办公凭单纸,纸质发黄,边角已经起毛。林德福捏着那张纸,没有看她,只说了一句:“柜子里的东西,我今早要去厂办取回来。”
林秀珍端着水杯站在厨房门口。杯壁外面有了一层水汽,在她手指上洇开了。她没有喝水,也没有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父亲手里的纸——上面有一个圆框的铅笔印,是用圆规画的圆,中间写着两个字。她没看清是哪两个字。
“现在去?”她问。
林德福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从门后挂着的蓝布包里掏出钥匙。“趁还没人上班。”他说。
林秀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侧了一下身子,像怕被他碰到。林德福步子顿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停下来。
院子里传来了开锁的声音,然后是铁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响。门锁撞上门框的金属声在清晨的巷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一片寂静吞了进去。
林秀珍端着水杯站在客厅里,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她没有喝,把杯子放在饭桌上,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口——林德福已经走到了梧桐树底下,步子很急,灰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来,露出口袋里那个信纸的一角,纸边在风里晃了一下。他没有回头,拐过树影,消失在了巷口尽头。
陈建国已经起床了。他蹲在出租屋门口的水泥地上,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写写划划——刚才刷牙的时候他一直在想一件事:林小慧说信里写的姓不是赵卫东,那沈芳华留的这个姓,会不会就是林秀珍的儿子真正要叫的人。
他把姓拆成笔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清江县赵姓以外的其他大姓。赵、林、王、沈、周、李——清江就这几个大姓。沈芳华自己就姓沈,她留的不会是自己。如果不是赵卫东,那大概率是另外一个也在这个县城里有根的人。
周磊蹬着自行车从巷口冲进来,气喘吁吁的。他没下车,单脚撑在地上,车龙头歪了一截,车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滚出两个包子。
“老王托人带话,”周磊说,声音压低但压不住急,“说林德福今天早上六点就去了厂办,手里拎着一个大文件袋,出来的时候文件袋不见了。老王猜他是把东西藏在柜子底下了——老王的原话是‘他手里没提东西出来,但进去的时候腋下夹着一包’。”
陈建国把树枝搁在地上,没有急着站起来。他抬眼看了周磊一下:“老王能不能盯着柜子?”
“能。老王说他今天轮早班,可以守在走廊那头。但他说林德福太早了,走路的时候脚底下没有声音。”
陈建国站起来,把树枝搁在墙根下的水管边上。他搓了搓手上的土,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看了看。纸条上林小慧写的字已经花了,但还能认——信在柜子底层。
“那信不能等到明天去拿。”陈建国说,“林德福今天肯定会想办法把东西转走。他现在名声已经动了,张婶的话巷子里传开了,他急着把根子上的事摁死。”
周磊把车撑好,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啃了一口。“那怎么拿?”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走回屋里,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旧图纸——是厂办那栋楼的水电图,以前在厂里干活的时候他顺手记下来的。他把图纸在饭桌上摊开,用手指点着走廊尽头那一间。
“柜子在厂办走廊最里面那间,窗户对着厂后院。窗是老式推拉窗,窗框上的锁簧早就坏了,夏天一直用木棍顶着。如果晚上去,可以推开窗翻进去。”
“你要晚上翻?”
“不翻。”陈建国说,“白天拿。但让林德福自己不在场。”
周磊嘴里的包子咬了一半,停住了。“你有办法让他下午必须出门?”
陈建国把图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苏晚上午在查沈芳华的档案,能找到她的家属联系地址——那地址肯定不是林家。查到了,就给林德福厂里打一个公用电话,让厂里转接给他。就说沈家那边有人找,问他有没有东西要给沈芳华的。”
周磊把包子咽下去。“他听了肯定慌。”
“一慌,就会去厂办检查柜子里的东西还在不在。他一检查,老王就能看见他碰了哪些文件。”陈建国站起来,“我们等他慌完了,再动手。”
陈建国去邮电局交电话费。从邮电局出来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马路对面停着一辆自行车,款式普通,二十八寸,车身很旧,但链条是新换的,亮晶晶的润滑油沾在链条节边沿上。骑车人坐在后座上抽烟,像个等活儿干的后生,但眼睛一直往邮电局门口瞟。陈建国没有回头,拐进了邮政局旁边的巷子。他靠在巷子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等着。大约过了十几秒,那个骑车人果然过来了,在巷口放慢了速度,往巷子里张望了一下。
陈建国把烟搁在手里捏灭了。骑车人没有看见他站在拐角后面,骑着车过去了。骑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下了车,开始看供销社门口的告示栏。
他不像是要买东西。他在告示栏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摸出一张小纸条看了看,又收回去。把车调了个头,往回骑了。骑过巷口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巷子深处。
陈建国没有动。他靠在墙后,等到自行车的声音彻底远了,才从巷子里走出来。他站在巷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马路——骑车人已经拐过了街角,不见了,只有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轮胎印,印子是新的,像刚碾过一滩水。
周磊骑到邮电局门口,看见陈建国站在那里,放慢了速度。“怎么了?”
“有人盯我。”陈建国说,“不是林德福的人。”
“那是谁?”
陈建国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道轮胎印,车轮的花纹很整齐,是新车胎。但车身很旧,显然是为了不引起注意。这个盯法不像是本地人干的——林德福不会找外人,赵卫东的人也不会用新链条和旧车身这么讲究的组合。
“可能跟沈芳华那封信有关系。”陈建国说,“有人不想让我拿到信。”
周磊把自行车支好,站在他身边,看着那道消失的轮胎印。“那现在怎么办?”
“照旧。”陈建国说,“林德福慌完了,我们就动手。盯我的人不会进厂办——那不是他的地盘。进去了,他就露了。”
他说完,转身往出租屋的方向走。走到半路,口袋里的纸条硌着肋骨,他伸手按了一下,纸边扎在指腹上,扎得有点疼。他没有松开手,就那么按着,一直走到巷口才放下来。
巷子里没有人。老墙上那个刻痕还在,但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那道刻痕像一只半闭着的眼睛,盯着来人。
陈建国把烟头丢进路边的排水沟里,烟头落进水里的声音很轻,像什么东西沉下去了。
他没有回头,但走路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