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质问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林秀珍坐清江早班车回来。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她一直捏着底票复印件,纸张边角被手心沁出的汗浸软,一层薄薄的纸纤维粘在指纹里。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目光一遍遍扫过上面模糊的字迹,像要从中读出什么隐藏的信息。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农田和村庄,绿油油的稻田在风中起伏,远处有小孩在田埂上跑,但她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张复印件。
售票员喊了一声“清江到了”,她才回过神来,把复印件折好塞进口袋,站起来时膝盖僵了一下。下车的台阶有点高,她扶着栏杆慢慢走下来,脚底踩在车站的水泥地上,感受到地面传来的热浪。车门打开,热浪和灰尘扑上来,县城车站还是老样子,门口卖煮玉米的摊子冒着白气,几个等车的人在树荫下蹲着抽烟。
她没有直接回家。穿过车站前那条坑坑洼洼的马路,拐进通往老居民区的巷子,走到自己家的巷口时停下来。在巷口站了十分钟,看着自家那扇铁门。门上的绿漆褪成了灰白色,边缘起了锈,锈迹从门角一直蔓延到中间,像一条条褐色的藤蔓。上方的雨檐积了一层灰,几株杂草从檐缝里长出来,枯黄着耷拉下来。窗台也是灰蒙蒙的,玻璃上蒙着一层油垢,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东西。
林秀珍第一次以“外人”的目光看这个院子。门楣上贴的春联还挂着,但纸张已经褪成淡粉色,边缘卷曲,被风吹得啪嗒啪嗒响。上联的字已经模糊不清,下联还勉强能辨认出“平安”两个字。院子里的石榴树从墙头伸出来,枝条上挂着几个干瘪发黑的果子,没有落也没人摘。树下堆着几块砖头和一个破搪瓷盆,盆底积着雨水,水面漂着一层灰绿色的浮萍。
她在巷口站着,邻居张婶拎着菜篮子从拐角走过来。张婶穿着碎花衬衫,短发用发卡夹着,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她看见林秀珍愣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林秀珍注意到她手里的菜篮子里装着几根葱、一小把青菜和一条用报纸包着的肉。张婶的视线在林秀珍脸上停了几秒,又往她家的方向瞥了一眼,才说了一句“你爸在家的”,眼神躲闪着,声音不大,像是怕被谁听见。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菜篮子的提手,指节微微发白。
林秀珍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张婶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拐进了另一条巷子。她的脚步声沿着墙根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转角处的阴影里。
林秀珍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铁门合页锈了,推的时候发出吱呀一声响,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院子里没有人,地上落了几片枯叶,石阶上有一层薄灰,像是好几天没有打扫过。墙角放着一把竹扫帚,扫帚头上的竹枝散开了,上面沾着灰尘。客厅的门开着半扇,林德福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茶,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听见脚步声,他没有抬头,翻了一页报纸,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林秀珍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斜斜地拉长,碰到茶几的腿。她从口袋里掏出底票复印件,放在茶几上,纸张落下时带起一点灰尘。林德福的目光从报纸上移开,看到他手里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爸,1994年7月23日晚上,你让我签的那张表填写的是什么内容?”
林德福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张复印件上。他的手捏着报纸边沿,手指不自觉地在纸上摩挲,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时间在沉默中一秒一秒地过去,客厅里的钟摆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谁给你的?”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
“我自己翻出来的。”
“你翻我柜子?”
“你锁了十年。”
林德福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张复印件上。林秀珍追问:“为什么加急单和签收条的时间差是十四小时?”林德福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杯沿的茶叶渣粘在杯壁上。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身上摩挲了几下,杯子和茶几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医院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林德福声音变大了一些:“我都是为了你好。”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林秀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力。她看着父亲的脸,那张她看了二十多年的脸,此刻却显得格外陌生。
“1994年7月23日晚上,你确实去过妇产科,你刚才承认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林德福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手指攥紧报纸边沿,纸张被拧出皱褶:“只是帮赵家跑腿。”
林秀珍追问:“为什么改孩子的姓氏?”林德福的脸色变了,手指攥紧报纸边沿,纸张被拧出皱褶,边缘的地方甚至被撕裂了一条小口子。“别提那个名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林秀珍从包里掏出陈建国给她的时间线笔记,摊开在茶几上,纸张铺开来盖住了底票复印件。她掏出圆珠笔,在笔记上画了几条线,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的手指停在7月23日晚上到7月24日下午那一行上,那里是一段空白,像一个空洞。
“这十四小时,你在做什么?”
林德福的目光从笔记上移开,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已经凉透了,杯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但没有焦点,像是看着什么很远的东西。林秀珍看着他:“你如果不说,调查组也会问。但你来说,和陈建国来问,分量不一样。”
林德福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晃出来,渍在报纸上,油墨洇开,黑灰色的墨水在纸面上扩散开来,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
“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些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林秀珍从来没有听过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做?”
林德福沉默了很久。屋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叮铃响了两下,然后远去了。远处有人在喊孩子的名字,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客厅里的钟摆继续滴答作响。“当年赵家给了钱。”他终于开口,声音像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多少?”
林德福的手在茶几上比划了一下,犹豫了几秒,竖起三根手指:“三千块。”
林秀珍咬住嘴唇,盯着那三根手指。指甲修剪得整齐,但右手中指的指甲缝里有一道蓝黑色的痕迹,像墨水的印子。她脑海中闪过一丝警觉,盯着那道痕迹看了几秒钟。林德福注意到她的目光,把手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
“什么时候?”
“1994年7月底。”
“有收据吗?”
“现金。”
林秀珍没有再追问,转身朝自己卧室走去。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进卧室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父亲,林德福还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茶几上的复印件,一动不动的,像一尊雕像。
夜里十一点,她坐在老卧室的床沿上,面前是她小学时候用过的书桌。桌面漆面已经磨花了,边上还有她用圆珠笔刻过的字迹,模糊但能看出“1992”几个数字。桌角的漆皮脱了一块,露出下面浅黄色的木头。抽屉没有关严,露出一角发黄的练习本。
她拿起座机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一圈,拨号盘转动的机械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话筒贴着耳朵,她能听到电话线里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某种生命的呼吸。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传来翻纸的声音。
“苏小姐。”林秀珍握着话筒,犹豫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我父亲承认了收赵家的钱。”
苏晚沉默了片刻,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他承认具体数额和时间了吗?”
“三千块,1994年7月底。”
“有收据吗?”
“他说没有,说当时是现金。”
苏晚没有说话,翻纸的声音停了。林秀珍握着话筒,听着电话里的安静,忽然想起什么,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等一下——”话筒在她手里捏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塑料声响,“我爸刚才伸三根手指的时候,我看到他右手中指的指甲缝里有蓝墨水的印子。他很多年不写字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苏晚没有直接回应,只说:“你注意安全。”
林秀珍放下话筒,话筒搁在电话机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她坐在床沿上,看着手机里陈建国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始终没有按下去。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像是时间的脚步踩在她的心上。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觉得它就像一根线,牵着过去和现在,牵着一个个谜团,也牵着她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