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求见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接过林秀珍递来的底票,纸张叠好放进内袋。他没有立刻离开。林秀珍的手还伸着,指尖微微发抖,像等待判决。窗外巷子里响起收废品的吆喝声,由远及近又远走,三轮车碾过坑洼的路面,铁皮喇叭里传出的录音在巷子里来回荡了两遍才消失。
他站在门边,背靠着墙,手按在内袋的纸张上,感觉到纸边硌着肋骨。林小慧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他们一眼,又把门掩上。楼梯间传来她下楼的声音,木楼梯吱呀吱呀响了三下,然后安静了。
“她到底生了什么?”林秀珍问。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硬撑出来的平静,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陈建国没有直接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地上的一块瓷砖,那块砖的边角缺了一小块,露出水泥底子。完整的证据链还缺产房内部证词,他不能现在就把缺口补上,也不能说谎。
“检查结果你读过。”他说,“林小慧给你看过报告。”
林秀珍的声音变了,带上一丝急躁,像潮水从远处涌来:“我问的不是检查报告上写的。我问的是——医院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她开始追问,语速越来越快。她提到林德福当年让她签字的细节,说她记得那天是七月下旬的一个晚上,林德福拿着一张表格到医院办公室找她,说“省城有名额,孩子能直接上户口”。
“他当时说,只要签个字就行。”林秀珍的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指甲抠进指缝里,“我以为只是走关系,没想到......”
她承认自己签过一张空白表。
“我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她说,“他拿来的时候表格内容那一栏是空的,只填了医院名称和日期。他说先签,回头他找医院的人补填。”
陈建国看着她。她没有回避,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像是要把这句话镶进他的耳朵里。
“当时你怎么没问清楚?”陈建国问。
林秀珍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我不敢。”
窗外巷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窗下走过,皮鞋踩在砖地上的声音很急促,然后拐进了另一条巷子。
陈建国往门口走了一步,林秀珍从床上站起来,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你去哪儿?”她问。
“带你看个东西。”陈建国说,“巷口有个茶摊。”
从出租屋出来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墙根下长着青苔,潮湿的气味混着油烟味飘在空气里。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陈建国的步子不快,林秀珍跟在后面,脚步声在他身后有节奏地响着。
巷口茶摊是一个用塑料棚搭起来的小摊,支着三四张折叠桌,桌面上铺着旧报纸,报纸已经被茶水浸出黄褐色的印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背心,围裙上沾着油渍。
陈建国点了一壶茉莉花茶。老板端上来两个搪瓷杯,水汽从杯口升起又散开,茉莉花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又放回去。然后他开始说话。
只讲他知道的公开事实,不提任何猜测。
“1994年7月23日,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加急单编号是零七四。加急内容写的是‘产妇指定转出’,签收人是你父亲。”
林秀珍端着搪瓷杯的手停了一下,杯沿离嘴唇还有两指的距离。她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点出来。
“还有一份签约记录。”陈建国继续说,“日期是1994年7月23日晚上,签收人是你父亲。你签字的时间是1994年7月24日下午。”
林秀珍的手在桌面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两份文件的时间差?”她问。
“十四小时。”
林秀珍沉默了一会儿,脸几乎被茶杯里腾起的水汽遮住。然后她问了一个让陈建国意外的问题:“我孩子的姓名被改过吗?”
陈建国喝了一口茶,搪瓷杯沿碰到嘴唇的感觉有些粗糙。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规矩里被改过两次。第一次是签收当天,姓氏从你丈夫的姓氏改为你父亲的姓氏。第二次是1995年3月,又改回了原姓氏。”
林秀珍的手从桌面移到茶杯上,但她的手在发抖,茶水在杯子里晃出细碎的光。她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发白。
“孩子到底是谁的?”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建国没有直接回答。他把茶杯转了个方向,让杯沿上的缺口对着自己。
“你需要自己去问调查组。”他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时间线。”
林秀珍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红,但没有流泪。她的目光里有愤怒、恐惧、不甘,还有一种他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的陌生表情——像是彻底打开了一扇门。
“1995年3月,你父亲向医院传真过一份更正说明。”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上面写着‘原登记字迹有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秀珍伸手去拿那张纸,手指碰到纸边时停了一下,然后才把它拿起来。她打开那张纸,看着传真件上模糊的字迹。她的嘴唇又开始动了,但没有声音。
陈建国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老板走过来收了钱,把空茶壶和杯子收走。
“我走了。”陈建国说,“你住林小慧那儿还是回清江?”
“回清江。”林秀珍说,声音气若悬丝,“我要去问他。”
陈建国没有拦她。
傍晚陈建国回到省城,天已经暗了。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晕在空气中散开,像被潮水冲淡了的印记。他骑着自行车拐进苏晚所在的办公楼那条街,车链条在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苏晚的办公室灯还亮着。他敲门进去时,她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材料。她把桌上收拾了一下,把一份新的档案推到桌边。
陈建国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林秀珍的底票,他自己的时间线笔记,还有那封更正说明的复印件。他把底票和笔记并排放在苏晚面前,然后用自己的手指沿着两张纸的边沿对齐。
“林秀珍与林德福的时间线有十四小时的空白。”他说,手指在底票和笔记的交界处敲了一下,“这十四小时,产房的原始手写记录完全缺失。”
苏晚拿起红笔,在底票的空白处画了一个问号。
“林秀珍手里的底票时间戳和加急单的签收时间能够对上。”陈建国说,“但真正能确认签收人身份的物件——”
“产房护士当班记录的原件光印。”苏晚接过他的话头,“那是唯一确认‘签收人是林德福本人还是代签’的物件。”
陈建国点了点头。
苏晚把红笔放在桌上:“不能让林秀珍过早接触核心证据。”
陈建国看着她。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苏晚说,“如果她提前知道太多,调查阶段她可能被赵家或林德福再次影响,动摇证词完整性。”
陈建国没有反驳。他把自己的时间线笔记往前推了一下:“但她有权知道什么时候、被谁改了信息。”
苏晚沉默几秒,把红笔拿起来,在底票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时间。
“有限开放。”她说,“只给会议记录的时间戳。”
陈建国看着她在底票上写下的那个时间,点了点头。他把底票和笔记都收起来,正要站起来,苏晚从办公桌底层抽出一份薄薄的新档案袋。
“省城卫生稽查组三天前刚流出的。”她把档案袋推到陈建国面前,“协查函副本。”
陈建国拿起档案袋,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函件上写着一行手写批注,字迹潦草但清晰,红墨水在纸张上显得格外刺眼。
“产妇指认,请清江县医院复核1994年7月19日夜间二楼产房的值班表——见证人沈姓。”
陈建国握住文件袋的边缘,纸边硌得手指发白。沈清禾母亲确实有人证记录,但“沈姓”后面的名字被人裁掉了。裁口整齐,像是用刀片裁的,纸张的边缘还留着一道微弱的印痕,像是被用力压过的。
“裁掉的。”苏晚说,“不只是名字,应该还有一句话。”
陈建国把那张纸举起来对着灯光,纸张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出清晰的纹理,但在裁口处,纹理断裂了。他放下纸张,手指在裁口的位置摸了摸。
“这算什么?”他问,声音压低了两度,“提醒,还是警告?”
苏晚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张裁掉名字的协查函,然后伸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放在桌面上。
“明天去省城卫生局。”陈建国说,“先把匿名线索函交上去。”
苏晚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