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底票到手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从苏晚办公室出来又折返,省城的灰云压得很低。他按了按口袋里的加急单复印件,纸张的硬边抵在肋骨上,有一种确凿的触感。他没有急着下楼,转身又推开了苏晚的门。
苏晚正在整理材料,见他推门回来,没多问,只是把桌上那堆纸张往中间拢了拢。陈建国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掏出来,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加急单复印件、银行汇款记录、司机录音的文字整理稿、林德福签收条复印件。纸张新旧不一,有的边缘已经发褐,有的还带着折叠的硬痕。
苏晚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笔帽拔开时发出细微的塑料声。
“第一堆。”她用笔尖在左边那叠上点了两下,“公账材料——加急单、签收条、医院旧档缺页。这些可以直接走卫生局调查流程。”
陈建国点了点头,把左边那叠单独拿起来,放在窗台上。
苏晚的笔尖移到中间那叠:“第二堆——商业和工厂线。汇款记录、司机录音、合同链。走厂办内部审查,也可以走供销社的廉政调查程序。”
陈建国把这叠也码整齐,放在窗台中间,和左边那叠隔了一指宽的空隙。
桌上只剩下一张——林德福的担保信复印件。纸张比别的略厚,是那种老式信纸,纸面有一层淡淡的米黄色。
“这张我留着。”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明确,“做私账备用的。”
苏晚看着他,手里那支红笔的笔尖在指尖转了一下:“这张不能和前三叠一起交。一旦交了,调查组会问来源。”
“我知道。”陈建国把担保信复印件折起来,单独放进上衣内袋,和怀表隔着一层布料贴在一起,“我只当不知道。但手里必须有一份干净的材料——可以直接被调查组接过去的。”
苏晚把手里的红笔放下,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最好写一封匿名线索函。”她说。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把加急单和医院旧档缺页编号写成‘外部知情者举报’。”苏晚语气平稳,像在讲一桩常规流程,“不署名,不写来源。函件内容只说‘据可靠线索,清江县医院九五年前后产房记录存在规矩性缺失和编号异常’——不提具体人名,不提产房内换姓的事。”
陈建国想了片刻,手指在桌边轻轻扣了一下:“那背面的照片呢?”
“水印。”苏晚干脆地说,“不提照片里的孩子是谁。只说‘产妇亲属反映信息存在出入’——让调查组自己去查。”
找了一圈没找到纸,苏晚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空白信纸,推到他面前。
他没有立刻写。
“你刚才说省城有人放话。”陈建国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说我是为了报复旧婚约才追查产房的?”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避:“对。赵家亲戚说的。这话已经传到卫生口里了。”
陈建国把笔放下来,笔杆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声音很短,也很脆。他没有说话,手指在桌边慢慢握紧了一下,又松开。
“如果我把私事实据直接丢出去。”他声音压得很低,“对方立刻会把我打成‘报复旧婚约的疯狗’。”
苏晚没有接话,但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知道他已经想到了这一点。
陈建国重新拿起笔,拧开笔帽,在信纸上写起来。笔尖划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字迹不大但很密实。
苏晚在对面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现在画的证据链有三条。”
陈建国没有停笔,但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第一条走卫生局调查。加急单、签收条、旧档缺页编号、匿名线索函——这是完整公账线。”
“第二条走厂办内部审查。汇款记录、录音、合同链——这是管理问题。不牵涉产房内情,只问林德福有没有利用职务之便为赵家活动。”
“第三条是底牌。”苏晚的声音低了一些,“林家的担保信、林秀珍手里的底票、产房换姓的事实。这个不能先亮——等对方开始打‘动机牌’的时候,才拿出来。”
陈建国写完了最后一行字,把笔放下,拧上笔帽,钢笔搁在桌面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他把信纸推到她面前,上面写满了一页半的内容。
苏晚扫了一遍,点了点头:“可以。”
陈建国把那封匿名线索函接过来,小心地折好,和加急单复印件放在同一个夹层里,但中间隔了一张白纸。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他拍了拍口袋,确认东西都装好了,然后看向苏晚:“我去看看林小慧那边。”
苏晚没有拦他。
从省城骑到林小慧租住的城中村不算远,但有一段路在修,自行车轮碾过铺着的碎石,轮胎在粗粝的石子上打滑了两下。陈建国放慢了速度,绕过一段挖开的沟渠。
林小慧租的房在巷子最深处,二楼,窗户对着一条窄得只够人侧身过的巷子。陈建国停下自行车,支在墙边,铁架碰在墙上发出当的一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上楼,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吱呀响。看见是他,才把门完全打开。
“建国哥。”林小慧把嗓音压得很低。她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有些发白,但没有太紧张。
陈建国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林小慧侧了侧身,朝屋里指了指:“她来了。”
他抬脚进了门。
房间不大,大概八九平米,靠墙放着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格子床单。床沿上坐着一个人。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面前没有手机也没有书,只有一张白纸叠着的某种物件放在床头桌上。
听见陈建国进来的声音,她抬起头。
林小慧退出门外,把门拉到半掩的位置,留了一条缝,但没有关上。门轴没有上油,关上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吱呀响了一下,然后停了。
陈建国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椅子不大,坐上去腿几乎碰到了她的膝盖,他没有动,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林秀珍开口了。
第一句话是:“我不知道。”
那句话落得很轻,不像辩解,更像一句陈述。说完之后,她的眼睛又低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关节绷紧。
陈建国没有催她。屋外的巷子里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跑得很急,踩在砖地上啪嗒啪嗒地响,然后很快远去了。
“我这些年一直被瞒着。”林秀珍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声音几乎和那个脚步声一样轻,“我爸告诉我的每一件事……都是分段给的。”
她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当年在产房经历了什么。只是林德福每次提到赵卫东的时候,都会说一句“赵家帮过你”。她问帮过什么,林德福只说“产房里多亏赵家出了力”。
“他从来不告诉我,孩子的手环换过姓氏。”
她说出那句的时候手指捏得更紧了,指节上的皮肤绷得发白。
陈建国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林秀珍停顿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床头桌上拿起那份叠着的纸,打开,平摊在膝盖上。纸张有些旧,边缘发黄泛褐,折叠处已经有了断痕。
她把那张纸掉了个方向,往陈建国那边推了一下。
“我在老家床箱底层找到的。”她说,“夹在一件旧毛衣里。毛衣是我妈年轻时候织的,后来给我了,我不记得到底是哪一年的。”
陈建国看过去。
和柜子里那份是一样的纸。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清楚来的,还是被逼来的?”陈建国问。
林秀珍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但始终没有掉下来。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个“被”字,但咽住了。
“我想清楚来的。”她终于说,声音颤了一下,但很快稳定下来,“我……我一直在发抖。从找到这张纸到现在,每天都在发抖。但我就是想……”
她停住了。手指在底票边缘反复揉搓,纸张边角被揉得发软。
“我到底生了什么。”
陈建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查。”陈建国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秀珍抬起眼睛看他。
“你以后如果看到任何有关产房的东西,不能再自己藏着。”陈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哪怕你觉得自己是‘帮倒忙’,也拿出来。”
林秀珍迟了片刻,然后点了一下头。
陈建国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短而尖锐的摩擦声。他看了一眼床头桌上那张底票:“这个你留着还是给我?”
林秀珍犹豫了一下,把底票折好,递到他面前:“你拿着。”
陈建国接过那张底票,纸张在他手里折叠过两次,放进口袋,和加急单隔着布料。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门缝里透进来的光落在他脚边,他停了一下,手按在门板上,没有立刻迈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