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换了一个姓氏”这几个字还压在陈建国心口。他从那把旧柜前站起来,手里的加急单边缘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他小心地把加急单折好,装进上衣内袋,手指按在纸张上,能感觉到纸的纹理透过布料传到指尖,像某种隐秘的承诺。

    父亲还蹲在柜子前面,手电筒的光打在地上,光圈里映着两颗钥匙的影子。父亲的手伸在光圈上方,指头轻轻颤了两下。那两下颤抖很微弱,但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父亲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陈建国把另一只口袋里的带红绳钥匙掏出来,放在手掌上。钥匙上的红绳已经褪成暗红色,绕在把手上缠了好几圈,边缘磨出了毛刺。他用拇指摸了摸磨出的毛边,指尖感到一阵粗糙。

    “先把东西放好。”陈建国说,“这份加急单不能我一个人拿着。”

    他弯下腰把父亲扶起来。父亲膝盖蹲久了有些硬,站起来时手撑了一下柜门,木门吱呀响了一声,像老人的叹息。陈建国把那两把钥匙都拔出来,锁芯复位时发出咔嗒一声。

    “钥匙你拿着。”陈建国把手里的带红绳钥匙递还给父亲,“放你这儿比我放身上稳当。”

    父亲接过去,犹豫了一下。那双指节粗大的手搓了一下钥匙,然后紧紧攥住。他抬头看了看陈建国,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担忧又像信任。

    “现在就去省城?”

    陈建国说:“明天一早。先去找苏晚。”

    父亲没有拦他,只是站在档案室门口,手电的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拉得很深。陈建国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肩膀,手掌碰到父亲肩头时光线晃了一下,他转身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很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厂楼里回响。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陈建国已经坐在饭桌前。桌上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粥表面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膜,他没动过。米粥表面凝住的光泽像一面安静的镜子。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那碗粥没动,叹了口气。她端着一盘葱花饼走出来,放在陈建国面前,饼皮还冒着热气。葱花和油香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凉气里显得特别浓。

    “吃了再走。”母亲说。声音很轻,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固执。

    陈建国把钢笔放下,拿起一块饼咬了一口。饼皮酥脆,葱花在嘴里散发出微微的甜味。他嚼了几下,发现自己的胃绷得很紧,但饼确实很香。

    “你爸昨晚回来一句话没说。”母亲坐在他对面,声音不大,“你们又去厂里了?”

    “嗯。”

    “查到了?”

    陈建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又咬了一口饼,嚼得很慢。他不想说谎,但也没想好怎么和她解释。

    母亲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用指甲在桌面上刮了刮干掉的粥渍,刮了两下,忽然说:“你爸昨晚一宿没睡。”

    陈建国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放下筷子:“我知道。”

    他站起来,把钢笔插进口袋,拿起外套披在身上。出了门,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往车站赶。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气,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

    到省城时已经上午九点半。陈建国直接去苏晚的办公室。楼道里人不多,他的脚步声很重。门没有锁,他推开,苏晚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她面前摊着一本法学笔记,厚得像一块砖,书页间夹着彩色便签条,露出的边角写着不同颜色的字。她抬头看见陈建国,没说话,只是把桌上的材料往旁边推了推。

    陈建国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加急单的复印件放在桌上。复印件被他折得整整齐齐,折痕都压平了,但他还是用手背又压了一下。苏晚的视线落在纸上,目光扫过那行铅笔小字时皱了皱眉,前额拧出几道浅纹。

    “哪来的?”她的手指在复印件边沿上停住,指甲剪得很短很齐。

    “厂办旧柜底层。”陈建国说,“林德福锁在里面的。我跟我爸各有一把钥匙,昨天夜里才凑齐打开。”

    苏晚把复印件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已签收”红章的位置停了停,又在林德福签名的位置停了一会儿。她把复印件放下来,纸张落在桌面时没有声音。

    “你打算怎么用?”

    “往卫生局递。”陈建国说,“加急单加上产房记录缺口证据,林德福签字的条子。这些东西够让调查组重启旧档。”

    苏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把复印件翻过来,背面那张照片的影印模糊,但还是能看出手环上姓氏的位置。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钟。

    “你现在手上有一半是私事——产房里换姓、手环上的姓氏变动。”苏晚抬起头,目光锐利,“你递上去,赵家会说这是你报复赵卫东、报复林家——是你个人恩怨。”

    陈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不重,但发出一声钝响。他感觉自己的牙关咬紧了一下,又松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不递私事公账混在一起。”陈建国声音绷着,“把那封确认信先放出去。林德福认签收,就是承认医院内部有问题。”

    苏晚把复印件翻过来,看着那行铅笔字摇了摇头:“你这份递上去,林德福会认。但赵家人会说这封信是你从厂办‘偷’出来的——非法获取的东西,证据效力从一开始就被打折扣。”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手掌平放在桌面上,感觉桌面凉得像一块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容而沉稳。

    “那就先不递原件。”陈建国说,“先把照片印一份出去,只说‘匿名知情人提供’,不盖章,不具名。让赵家猜不透是谁放的——他们就不会第一时间封口。”

    苏晚看着他的时候,眼神有了微妙的变化,像确认了他不是在冲动。她从旁边书架上抽下一本厚法学笔记,翻开中间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张红纸片。她把纸片拿出来,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旧案追诉期没走完。”苏晚声音平静,“但必须明确一项‘公权力滥用’——比如伪造病历、伪造产房记录。你那张加急单如果确认孩子不是原姓名,就是公账证据。”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孩子的身份是私事。”

    陈建国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停住,指节微微发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觉得指节发僵。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苏晚说,“你现在最痛快的方式,是把所有东西一次性甩出去。但那样做,对方会立刻抓住‘动机’打你——说你是因为旧婚约记恨,说你是公报私仇。”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她。窗外有一阵风进来,把桌上的纸张吹得微微翻动,纸的边缘卷起又落下。她的目光很稳,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水。

    “那就按你说的来。”陈建国说,“先放公账证据。私事的证据留着备用——等他们把‘动机’拿出来当盾牌,我再拿出来。”

    苏晚轻轻点了下头,把复印件递还给他:“有人已经在省城放话。”

    陈建国抬头等着。

    “赵家的亲戚。”苏晚说,“说你在清江追旧事是为了毁掉林秀珍——说‘男人报复前妻,把孩子身份掀出来,摆明了把脏水泼给赵家’。”

    陈建国没有接话,把复印件装进口袋。布料被纸撑出一个方形,他按了一下口袋外面。

    “今天晚饭前还来得及。”他站起身,“我先去找个地方把加急单的公立部分复印一份。”

    苏晚在他走到门口时说了一句:“林秀珍在省城。”

    陈建国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门在他身后关上时发出一声闷响。

    从苏晚办公室出来不到十一点。省城的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像压着楼顶。陈建国站在楼梯口的窗边,正要给周磊打电话,手机先响了。震动在口袋里嗡嗡响了一声,他掏出来,屏幕上显示“林小慧”三个字。

    他接起来,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像林小慧才跑过一段路,气还没喘匀。

    “建国哥。”林小慧声音发抖,“我姐……在我这儿。”

    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没有动,但掌心的力气捏得手机壳发出一声细响。他感觉到有一种东西在心里翻了一下。

    “她说想见你。”林小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怕谁听见,“她说自己知道被我爸瞒了什么了。”

    陈建国站在窗口,看着楼下街道上缓慢前行的车流。汽车尾气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散开,模糊了远处的楼房。

    “她手里好像也有一份东西……”林小慧的声音像一口气快说完,“跟我爸那柜子里的一样。”

    陈建国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深吸了一口气,发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告诉她,我明天到清江。”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收进口袋。正要下楼时,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屏幕,是苏晚发来的短信:“如果她手里的东西和你的一致。说明另一个人也见过原件。你自己想清楚——她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陈建国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才把手机放回口袋。省城的天更暗了,云层压得几乎要落到楼顶。他站在窗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旧怀表看了一眼,又合上了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