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铭牌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班车在公路上颠簸,林秀珍攥着那只牛皮纸信封,手指越来越紧。她已经把照片看了不知多少次,孩子的额头、紧闭的眼睛、白色襁褓的褶痕都被她看进了眼里。那块铭牌太模糊了,只能辨认出是一个椭圆形的金属片,红绳从中间穿过去,在手腕内侧打了个结。

    她反复把照片举到窗边,又收回来,指尖在照片边缘留下汗痕。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在她余光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编红绳的样子,母亲的手很巧,编出来的结又紧又好看。可她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母亲编结时的表情。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一串陌生号码,号段像省城。短信只有一行字:“底票在赵卫东手里。”

    她的心脏猛地收紧。她抬头望向班车后窗,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跟在班车后面,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那辆车她见过——赵卫东的车。他的车漆崭新,车头那一点划痕还是上个月在某条窄巷里刮到的。

    她的手指捏紧手机,手心里全是汗。车子拐弯时,她偷偷看向后窗,那辆车依然稳稳地跟着。司机踩了一脚油门,发动机轰鸣一声,车速提起来了,但那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三十米左右的距离。

    班车减速,拐进省城客运站的入口。她站起身,弯腰去拿座位下的包,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号码:“他不敢进站。你从后门走,我在出站口等你。”

    她压低帽檐,把包带紧了紧,从后门绕了下去。脚踩在地面上时,腿有些软。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迈稳每一步。她快步走向出站口,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赵卫东正站在班车门口,四处张望。他穿着深色夹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林秀珍赶紧转回头,往前走了几步。她的后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着。

    她没有停。

    出站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米色风衣。是苏晚。苏晚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风衣领子立起来,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

    苏晚把水递给她,低声说:“赵卫东的车停在广场东侧,他看到我了。他刚才打电话来问你在哪,我说不知道。”

    “他知道你来接我?”

    “知道。”苏晚侧过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走吧,别在人多的地方说话。他一个人在车上,不敢下车,但说不准他有没有叫人来。”

    两人沿小巷走。墙角的垃圾堆散发出酸腐味,一只野猫从垃圾桶边窜过去。苏晚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复印件——发黄的纸页,铅印的文字,标题是“清江县人民医院妇产科管理制度”。她把复印件递过来:“你看加急产房那一条。”

    林秀珍接过来,借着巷口的光看那一行字。纸张纹理清晰可辨,边缘有些破损。纸上写着:“加急产房专用铭牌只用于非正常产程或产妇信息不完整的情况。”

    “这孩子不是正常出生的。”苏晚停住脚步,看向林秀珍的眼睛,“铭牌编号暗示产妇当时没有完整身份登记。那天的产妇,没有人能查到她的病历。我打电话问过医院的老护士,她们说那天的值班记录本就少了一页。”

    林秀珍掏出那张空白信纸,递给苏晚。苏晚接过去,对着光看。她看了很久,翻过来看背面,抬起头:“省城河西棉纺厂宿舍楼3栋302室。沈清禾住在这里。这个地址我查过了,是厂里的家属楼,八十年代建的,后来厂子倒闭了,那栋楼还在。”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那个小区,查档案的时候找到她住过的地址。”苏晚侧过头看了一眼巷口,“走吧,赶在赵卫东前面。他有车,比我们快,但他不一定知道这个地址。”

    车子在红砖楼前停下。楼的外墙斑驳,墙面上爬着枯死的藤蔓。防盗门锈得掉渣,门铃按了没反应。两人爬上三楼,走廊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路灯坏了很久,墙上还有一个坑。302室的门是旧式的木门,春联只剩“幸福人家”四个字还能辨认,其余的纸都卷了边,露出下面发黄的旧纸。

    苏晚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防备。她眼睛下面的皮肤耷拉着,眼圈发黑。

    “请问您见过这个吗?”苏晚递上那张铭牌照片。

    中年女人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照片上方摸了一圈,但没有碰到。林秀珍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关节处还有面粉。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没有离开照片。

    “这是九四年七月二十四号的加急铭牌。那晚是我值班。”

    她让两人进门,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本发黄的工作日志。书脊已经裂了,封面糊了一层牛皮纸。她翻到某一页,上面是蓝色圆珠笔写的字,笔迹有些潦草:“1994年7月24日,加急产房,产妇无身份证件,由林德福陪同,孩子出生后由林德福带走。”“林德福说,这孩子是他女儿林秀珍的。”中年女人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秀珍,“他让我瞒下了铭牌记录,怕影响女儿名誉。我当时信了。他说你年纪小,这事传出去不好。我心软了,就把记录写得不那么清楚。那天晚上他来得急,什么也没带,说孩子生下来就抱走,不让人看见。”

    “那产妇呢?”林秀珍问。

    “那产妇不是你。”中年女人看着她,“你妈当时不在场。你爸带来的那个女人,我后来查过,叫沈清禾。她生完孩子就走了,连名字都没留。我记下她的名字,是因为那天她身上的衣服有厂里的标志,我认出来是棉纺厂的。”

    林秀珍只觉得脑子里嗡一声响。

    她扶着墙慢慢坐下去,膝盖弯下去时,骨头发出轻微的响声。她掏出口袋里的底票和照片,纸张被捏得皱巴巴的。照片上孩子的脸有一小块压痕,正好在额头位置。

    苏晚蹲下来,轻声问:“你还能撑吗?”

    林秀珍没有回答。她掏出手机,拨通林德福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然后通了:“秀珍?”那边传来父亲的声音,有些急促,像是在赶路。

    “孩子的母亲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能听见父亲呼吸的声音,很慢,很重。还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憋了很久才放出来的。

    “你能不能先回来?”林德福的声音干涩,带着沙哑,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问你,孩子的母亲是谁!”

    林德福的声音变了调:“那个人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查了。你再查下去,连你自己都会出事。这事就烂在肚子里,你回来,我什么都告诉你。”

    电话挂断了。

    林秀珍保持握着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屏幕上的通话时间停在二十三秒。她盯着那个数字,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僵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暮色中的老城区,最后一班开往清江的班车正在鸣笛发车,车灯在昏暗中亮起来。她转过头看向苏晚:“我还差一件事没问清楚。”

    “什么事?”

    她从工作日志夹页里捏出那一小块红绳,放在掌心给苏晚看。红绳已经褪成了暗红色,但编法依然清晰可见——“平结,四股,两圈一扣,正好是我妈妈每年端午给我编的那种。”

    “这个铭牌上的红绳,是我的。”她说,“我小时候绑过。我妈说是她亲手编的。她说这绳结的编法是她外婆教的,她们家就这一个女儿会。”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秀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但眼泪又流下来,顺着脸颊滴在照片边缘,洇出一小片水痕。她不敢再碰那张照片,怕它被泪水泡坏。

    清江县城,林德福把电话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他拉开抽屉,薄薄的木头抽屉里装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他翻出一个旧铁盒,铁盒盖子已经生锈了,边沿有一圈灰。他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

    “她知道了。”林德福压低声音,说话时嘴巴几乎贴着听筒,“你那边的东西能处理吗?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林德福的手指攥紧听筒,指节发白:“至少把那根红线处理掉。她知道那是她的。她知道那是她妈编的。她现在已经到省城了。”

    窗外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响。林德福没有回头,只是把铁盒塞进抽屉最深处,用力把抽屉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