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三分钟后的电话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苏晚在沙发上守了一夜。
天刚亮的时候,陈建国醒了。他睁开眼,额头还贴在她锁骨上,脸颊压着她毛衣领口的边缘,印出一小片褶皱。他没有立刻动,先感受了一下自己——胃不疼了,但整个人像被掏空后又填上,轻得发飘,但能站住。
他缓缓坐起来,揉眼睛。嘴一张,声音哑得像含了一口砂子:“烧了多久?”
苏晚看了看表,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六小时零九分钟。最后几分钟体温下去了。”她没提他昨晚发抖的事,也没说他额头上那层凉汗,只把茶几上晾凉的水端过来,杯壁已经不烫手了。
陈建国接过来喝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凉的,但嗓子里的涩感没消干净。他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膝盖弯到一半撑住了,但重心没稳住,整个人往沙发扶手那边歪过去。
苏晚伸手扶住他胳膊,没松手。她手掌的温度隔着衬衫布料传过来,不烫,温的。
陈建国低头看见茶几上的怀表还亮着——表针走了三分钟,停在一个他看不懂的点上。他拿起表,盯着看了很久,表盘玻璃面上印着他自己的影子,模糊的,只有一个轮廓。额上的汗慢慢滴在玻璃面上,顺着表盘边缘滑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小摊水迹。
“几点停的?”他问。
“凌晨四点十九分。”苏晚说,“你睡着之后,它自己走的。”
窗外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出格子状的亮影。表盘的指针停在四点十九分上,像被焊在那个时刻里,不再走动。陈建国把表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磕碰,没有新的划痕,和平时一模一样。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指尖在表壳边缘摸了一圈,冰凉光滑。
那三分钟是他睡着时漏掉的唯一时间段。他可能做了决定,但记不住具体内容。
他放下怀表,弯腰去够鞋。鞋带松了拖在地上,他没系,直接踩进去,后跟被踩扁了,脚踩在上面,鞋帮歪着。
上午九点,信息部办公室。
周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合同,手边放了一杯凉透的茶,茶水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末,没人动过。林小慧坐在角落里,双手捧着一杯水,水杯贴在她手指上,杯壁上全是冷凝水,顺着杯壁往下淌,在她手背上划出细细的水痕。水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喝。
门被推开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陈建国走进来,穿着干净衬衫,头发梳过了,但眼眶还红着,嘴角干裂了一小片皮,上面有一丝血痕,不深,像是干的。他走到桌前,把怀表放在桌面正中,金属碰撞木板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坐下来,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他先算了一笔账。
违约金。十三中订单被撤的赔偿金额。运输账目的周转损失。还有西郊那批尾货的仓储费用。他在纸上列了一排数字,手很稳,笔尖划在纸上,沙沙响。最后用笔尖指着总数,看了三秒钟,放下笔。
数字不大,但够他半年白干。
他把纸折了一下,压在手肘下面。抬起头,看了看周磊,又看了看林小慧。
“我追够了。”他说。语气不像认输,更像剥了一层皮——新的,还带着潮气,但已经贴不住旧的了,“再往下追,卷进来的人只会更多,我自己先垮了。从现在起,旧案证据不动了,交给苏晚走公线。我收网,但不收锅。谁该发酵,谁该凉着,按次序来。”
周磊愣了一下,张开嘴,像是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他看见陈建国把怀表拿起来,放进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动作很慢,像放一件不会再拿出来用的旧工具。抽屉滑轨响了一声,他推到底。
林小慧坐在角落里,双手还捧着那杯水。她听到陈建国说不追了,眼泪突然滚下来,没有声音,没有抽泣,两颗眼泪从眼眶里落下去,一颗滴进杯子里,另一颗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上,悬了一会儿,掉在桌面上。水面的光被砸碎了,波纹散开又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那颗眼泪化在水里,什么也没说。
陈建国没有看她。他站起来,把衬衫袖子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小臂上一条被纸箱边划出的红痕,没有愈合,但已经不疼了。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夹,翻开,里面是新仓库的合同和报价单。
“清江办事处的铺面合同下周到期,我不续租了。”他说,“西郊有个仓库,之前去看过一次,门口长满草,铁门锈透了。我今天再去一趟,如果可以,租下来,转做电脑培训和配件批发。旧案不会再天天盯了,但公司不能停。”
下午,西郊仓库门口。
陈建国一个人站在铁门前。门上的铁锈很厚,用手摸一下就能蹭掉一层,暗红色的粉末粘在指腹上。门框的铰链锈死了,他一推,铰链嘎吱响了一声,声音尖利,像陈年的铁门在磨牙。门开了。
里面光线很暗,灰尘挂满天花板,墙角结了几张蜘蛛网,网上没有蜘蛛,只有干掉的蚊虫壳,像被风干的标本。地面是水泥的,积了一层灰,踩上去脚印就印出来,清清楚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在仓库中间站了三分钟。脑子里算的是货架、照明、地面硬化和防盗网——每一样都要钱,每一样都要时间。他原地转了一圈,地板上灰印出一个完整的脚印,鞋底的纹路都看得清。
手机响了。苏晚打来的。
“收据复印件和账本线索我已经报上去了,合规渠道,留了底。”她那边声音很干净,没有背景杂音,像是在办公室,“匿名会计那条线也在跑,但我没有找到沈清禾本人,只找到一串电话号码。接电话的人说——她在清江。”
陈建国握着手机,站在仓库中间。灰尘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被他呼出的气吹散了,又慢慢落回去。
“电话里还说了什么?”他问。
“那个人说沈清禾让她转达一句话。”苏晚顿了顿,像是在翻看刚记的纸条,“‘收据是赵父经手的最后一道账,但那张底票上的医院盖章有问题,盖章不是清江县医院的,是私人诊所的章。’”
陈建国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仓库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铁门透进来的那一束光上。光柱里的灰尘浮动着,像无数细小的心跳。
电话里又传来苏晚的声音:“还有一件事。新仓库的押金和设备款,需要多少?”
陈建国报了一个数字。
“银行周末不开门,你手上现金够吗?”
“不够。”他说得很干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苏晚的声音再次传过来,稳稳的:“我先转给你,你写个借条就行。”
陈建国想说一句“不用”,但话没出口,手机又震了一下。来电显示切换了——他没有挂断苏晚的线,另一个号码正在插进来,接听提示一下一下闪着,旁边显示着一个名字。
许青岚。
他对苏晚说了一句“我接个电话”,切换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风很大的声音,像在甲板上打的,呼啦啦的,拍打着话筒。许青岚的声音在风声里显得很远,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陈建国,我在清江。”
风停了一下,背景音里出现汽车喇叭声,还有一句方言骂街,声音粗粝,像从老车站门口传过来的。
“林秀珍让我给你带个东西。但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电话那头又开始刮风了,许青岚的呼吸声夹在风里,忽大忽小。她没急着说条件,像是在等他先开口。喇叭声又响了一声,拖得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