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林秀珍递来的收据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握着手机站在仓库中央,门外的风吹进来,带起地面的浮尘,细小的沙粒打在鞋面上,沙沙响。他侧了侧身子,避开风口,外套下摆被风掀起来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根锈蚀的钢管,日光从铁门缝隙里斜着切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线,恰恰落在他脚前半寸的地方。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汽车喇叭声远远地响了一下,又消失了。

    “先说条件。”陈建国开口,声音还带着沙哑,但比早晨稳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干燥,咽了一下口水,嘴唇上的干皮贴了一下又分开。

    许青岚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风吹过的干涩:“你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我刚到清江,林秀珍在车站等我。她让我转交一份东西,说你自己一看就明白。”

    “什么东西?”

    “一张旧收据的背面,有手写字。”许青岚顿了顿,风声突然小了,像是她找了一个避风的地方,“你听完话再决定收不收——林秀珍说,那是赵家车队当年给白岩街诊所的转账记录,经手人写的是赵父本人。”

    陈建国没接话,站在光线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灰尘被风推着,在他脚边打着旋。他低头看着影子,看见自己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清楚楚,没有模糊的地方。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问。声音在空仓库里回荡了一下,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带着一点嗡嗡的尾音。

    “知道。”许青岚的声音很干净,没有多一句评价,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她说她查完了,不用你再查。她说她欠你的,不还完睡不着。”

    陈建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不重,但很稳。他抬眼看了门外的天,云层很薄,太阳白花花的,光线刺眼。

    苏晚的声音从插线那头传回来,她一直没挂,等陈建国重新切回去。

    “许青岚说什么?”

    陈建国把话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直,没有加任何自己的判断。他说完,脚尖在地上碾了一下,碾出一个浅浅的凹陷。苏晚听完,安静了三秒钟,然后开口,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听到一个爆炸性线索:“收据必须先掌握。林秀珍主动递出来,说明她已经站定了。但递出来的方式不对——她应该直接找合规渠道,而不是通过许青岚。”

    “她信不过规则。”陈建国说,“她信人。”他说话时目光落在地面上,看着自己鞋面上的灰,鞋带系得很紧,一根线头都没有松。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建国站在仓库里,目光扫过天花板上的落尘、墙角干枯的蛛网、地面上自己踩出来的脚印。一串事排下来,密密麻麻的,像算盘珠子一样一颗颗拨过去。

    他呼出一口气,气在阳光里肉眼可见,白雾散在灰尘里。

    “我回清江。”他说,“当面收她的东西,当面说清楚。”

    苏晚没有反对,只问了一句:“你一个人?”她的声音里没有疑问,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想一起来?”

    “我在清江等你,明天下午到。”苏晚说完,停了一下,电话那头翻了翻什么东西,“租仓库的押金我先垫上,你把账号发给我。”

    电话挂断。陈建国握着手机站了两秒,屏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最后黑掉。他蹲下身,用手指在灰尘的地板上划了一个“十”字,又划了一条横线,变成一个交叉,像封条。划完后他看了两秒,指纹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印记。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灰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他转身关上了仓库的铁门。铰链响了一声,嘎吱作响,他用力推了一下,门合上了,铁锈粉落了一地,落在他的肩上、鞋面上,和他的影子一起被关在了门外。

    陈建国下车时,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车站前的广场上灰蒙蒙的,只有几个人影。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半,许青岚的胳膊搭在外面,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她看见他走过来,把烟塞回烟盒里,烟盒是压扁的,皱巴巴的。她推开车门跳下来,车门合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林秀珍等了两个小时,刚走。”许青岚说,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有点软,边角微微卷起,“她说不想看你当面拆。你回信息部再看。”

    陈建国接过来,信封在手里掂了掂,不重,但里面有纸刚划过内壁的沙沙声,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移动。他把信封捏了一下,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和质地。

    “她人在哪?”他问,目光扫过车站广场,广场上没有人影,只有一盏路灯刚刚亮起,灯管闪了两下才稳定下来,光线昏黄。

    “不知道。”许青岚看着他说,她的眼睛在路灯下有点亮,瞳孔收缩了一下,“她给我这个东西的时候,说了一句——‘别让他再翻旧账了,新的够他忙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说话,看了许青岚一眼。许青岚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肩微微耸着。

    许青岚没有追问信封里的内容,只和他并肩站在车站门口,看着路灯光线从暗到明,一点一点亮起来。灯丝先是暗红的,后来亮成橘黄色,照亮了地面上的水渍和碎纸片。

    “还有一件事。”许青岚忽然开口,语气不像前面那么轻松了,声调沉了一点,“我查到沈清禾的下落了。”

    陈建国转头看她,目光停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眉头微微皱着。

    “她不在省城,也不在郊区的诊所。”许青岚从他上衣口袋摸出一根烟来点着,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白雾,白雾在路灯下散开又聚拢,气味是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她在清江河对面的那家私人诊所里——就是你见过的,门口长着两棵柚子树的那家。”

    陈建国想了一下,脑子里没有那棵柚子树。但他记得那条路,以前骑车经过一次,路很窄,两边是旧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她为什么在那里?”

    “你去了才知道。”许青岚把烟掐灭在地面上,用鞋底碾了一下,火星灭了,只剩一小截烟头躺在地上,白色的过滤嘴沾了灰,“她说了一句——她说她知道完整的底票在哪。”

    陈建国站在车站门口的灯光下,一只手拉着外套拉链,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贴着裤缝。他感觉内袋里的信封在贴着胸口,不重,但压得他呼吸不自觉放慢了半拍。

    许青岚上了面包车,发动引擎,发动机震了两下,突突响,排气管喷出一口黑烟。她挂挡倒了一下车,车灯亮起来,照亮了前方地面上一张被踩烂的纸片。她摇下车窗,探出头,看着陈建国说了一句:“明天出太阳,河对面的路是土路,别穿皮鞋去。”

    说完她挂了挡,车子驶出车站广场,转弯后尾灯消失在一排梧桐树的阴影里。车尾扬起的灰尘在路灯下浮动了一会儿,慢慢落下去。

    陈建国站在路灯下,抬手按了按外套内袋,信封的棱角硌着胸口,硬硬的,像一块小小的钝器贴在心口上。树冠在风中晃动着,叶片翻动时露出背面浅色的反光。

    风又吹过来,吹起地上的纸片,纸片在他脚边打了个旋,翻了两圈才落定。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张被踩过的车票存根,上面印着“清江——省城”,日期已经模糊不清了,字迹被水渍浸得看不清,只剩下最上面一行蓝色的印刷体。他用鞋尖碰了一下,票根裂开一条缝。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嗡嗡响了几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来,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是一条短信。

    发件人:苏晚。

    内容只有两个字:“到了。”底下留了一个地址,是河对面那条街上的一个门牌号。号码他不熟悉,但街区他知道,是一条旧街,路两边长满了梧桐,秋天叶子落一地。

    陈建国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他站在路灯和黑暗的交界处,一半身子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光把他的左肩照得发白,右肩陷在暗处,看不见轮廓。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他眯了一下眼,额头上凉飕飕的。

    河对岸的树影在夜风中晃动,像有人在树底下站着。树干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两棵树的轮廓一高一矮,像两个人并排站在那里。风吹过树梢,叶片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低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