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河对岸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沿着土路走进去,路灯越来越少,最后一盏在身后灭掉。
脚下踩着碎砖和干草,发出细碎的咔嚓声。路面不平,他踩到一块松动的水泥板,板子翘起一头,磕了一下他的脚踝。
空气里有股潮气,混着腐烂的树叶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味道——像是旧木头浸了水,又晒干,再浸湿,反反复复,最后生出一股朽味。
门牌号出现在第三根电线杆旁边。是一栋老式自建房,窗框上的绿漆翘起裂开,漆皮卷曲着,像被晒干的老树皮。
他推门时,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声。
苏晚坐在一张藤椅上,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档案袋。灯光是白炽灯,灯泡裸露着,没有灯罩,挂在天花板正中的一根电线下面,光线刺眼。
她抬起眼,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司机那个录音带我重新听了一遍。背景音里有声音,不是车声——是医疗仪器运转的声音。”
陈建国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把外套拉链拉开一半,手伸进内袋,摸到了信封的硬边。
“什么仪器?”
“呼吸机。”苏晚说,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指节凸起,骨节分明,“我找人听了,是旧型号,九十年代初清江县医院用过的那批。声音在录音带第十分钟左右出现,持续了大概四十秒,然后被人按断了。”
她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条波形图,线条粗细不匀,像是手工描出来的。“这是频谱对照,我把录音带找了技术科的人帮忙拆了一下。他说背景音里不止呼吸机,还有一声很小的人声——像是有人说了什么,被掐掉了。”
陈建国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纸面上除了波形,还有一行手写标注,字迹很小,写着“疑似女性,音高偏中低,情绪稳定”。他把纸接过来,指尖碰了一下纸边,纸面上有一点微湿的潮气,像是刚从复印机里拿出来没多久。
“能听出说什么吗?”
“听不出来。”苏晚把纸收了回去,放回档案袋里,拉链拉上,拉链头在齿轨上滑过去,发出“嗞”的一声,“但技术科的人说,那个被掐掉的部分长度不短,大概有两秒。如果知道掐掉前说了什么,就能拼个大概。”
陈建国没接话,手伸进内袋,掏出牛皮纸信封。信封边缘已经被他焐软了,角上有一点卷曲,像是被人捏过很久。他没有立刻撕开,先把信封在桌面上平放着,让纸张摊平了一下,然后才撕开封口。
手指微微发抖。
信封口撕开时发出撕裂声,不响,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他读了一遍。
“赵车队经手,转账日期与林德福住院清单吻合。”
字很小,写得很挤,像怕写不下似的。最后一个“合”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拖到了纸边。
苏晚拿起复印件,举到灯光下照了照。灯光透过纸张,字迹在光线里显得更深,笔画之间的空隙都被光照亮了,纸面上的纹路也显现出来。“白岩街诊所的私章,但印章日期被人用刀片刮过。”
她把纸放低,指了指印章的位置。陈建国凑过去看,印章是圆形的,内部文字已经看不清了,只有外围一圈模糊的环线还能辨认。印章正中央有一个缺口,缺口处的纸面比周围薄,摸上去光滑,像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
“刮痕下露出来的半截日期是九四年。”
陈建国盯着那个缺口看了很久。
“印章是真的。但日期被改过。”苏晚放下纸,看着他,目光很平,“林秀珍不只给了你这东西,她还给了林德福当年的手写承诺单。”
她说着,从档案袋里又抽出一张纸。她把纸展开,铺平在桌面上,用手掌压了压四角。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的,用蓝色钢笔写的。字迹工整,横平竖直,不像前面那张收据背面的急草。
“因公事配合,不得外泄。”
下面有一个签名,很草,但能看出“林德福”三个字的大概轮廓。签名下面还有一个日期,写的是“九四年七月十三”。
陈建国看着那行字,手按在桌角上,指节发白。
“这张承诺单从哪里拿到的?”
“林秀珍说是在她父亲书房抽屉的夹层里找到的。”苏晚把两张纸收好,放进档案袋里,拉链拉上,“她说她拿到之后抄了一份,原件还在她手上。”
陈建国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发出一声尖利的刮蹭声。他在屋子里走了两步,走到窗边,从窗缝里往外看。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苏晚脸上。
“我需要去见沈清禾。”
苏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站起来,把档案袋夹在腋下,从桌上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响。
“她在河对岸的私人诊所里。”她说,“我刚才来之前让人查了一下,那家诊所门口长着两棵柚子树,白岩街原来的那家。”陈建国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铁的,表面生了一层锈,摸上去粗糙刺手。
“你别一个人去。”苏晚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在这里等你,电话保持畅通。”
他跨出门槛,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沿着土路往下走,脚步踩在干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有几扇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点光都不透。
路灯已经全灭了,只剩下月光。他踩过一片落叶,叶子碎了,发出脆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在一棵柚子树下停下来。
树影在地上摇晃,柚子的轮廓在枝叶间垂着,一个个圆滚滚的,在月光下泛着黄白色的光。树下有一扇门,门是木头的,涂着深绿色的漆,漆面已经起泡剥落,露出下面的灰色木纹。
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诊所”两个字,字迹已经褪色,笔画断断续续的。
灯光从窗户漏出来。
陈建国推门进去,门吸了一下。门撞在门吸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沈清禾坐在里间的床沿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水汽从杯口升起来,在她面前散开,遮住她半张脸。她的眼睛在雾气后面眨了眨,然后雾气散了。
“我知道你会来。”她说。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响。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传得很远。
陈建国走过去,拉了一个凳子坐在她对面。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先开口。
她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热气在她手指间缠绕,然后消散。
“完整的底票在林德福的旧柜子里,但他不知道。”
陈建国没有说话,等她继续说。
“当年把底票藏起来的不是我,是白岩街诊所的护士长。”沈清禾的语气很平,“她走之前把东西给我,说‘有一天有人来查,你就还回去’。”
陈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护士长是谁?”
“她姓王,现在已经走了。”沈清禾说,她的目光落在水杯上,杯里的热气慢慢变少,“她走之前说过,那张底票上写的不是单纯的医疗费——是钱。一笔写着‘会诊费’的钱,签收人是林德福,但盖章是清江县医院妇产科的公章。”
陈建国感觉自己的胸口压住了一块石头,不重,但堵得呼吸不顺。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屏幕的光透过布料透出来一点。
沈清禾站起来,走向房间角落的一个老式木柜。她蹲下去,拉开柜子最下面一格抽屉。
她伸手进去,在最底层摸了一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发黄了,边缘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纸张的一角。她把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陈建国面前。
“这是我留了十五年的东西。”她说,声音里有一点沙哑,“今天晚上给你,我就可以安心了。”
陈建国伸手去拿信封,手刚碰到信封边缘,手机开始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来电人:“苏晚”。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苏晚的声音,声音很紧,像是一口气跑上来没缓过来。
“陈建国,林秀珍已经回去了。但她走之前,让人带了一句话——”
苏晚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风声,风吹过话筒的嗡鸣声。
“林德福今天下午开始收拾东西,像是要出门。”
他的目光落在那封发黄的信封上,又看了看窗外。窗外黑沉沉的,柚子树在夜风中摇晃,枝叶哗哗响,像有人在树底下说话。
沈清禾站在他对面,手里还捧着那杯水,杯子里的热气越来越淡,水面已经平静下来。
“你还有多久?”她问。
陈建国没有说话,把信封拿起来,塞进内袋里。信封贴着胸口,硬硬的,压着他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