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别来找我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建国站在老院子台阶上,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皮发涩。短信四个字——“别来找我”——像一块青砖压在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反手把电话拨回去,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又急又密,像夏天的蝉鸣;再拨,直接提示关机了。

    他没有立刻骑上车冲出去找人,而是在台阶上蹲下来,掏出一根烟。烟没有点,只夹在指间来回转动,烟纸的纹路蹭着指腹。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老王工具袋留下的那片油渍上。油渍已经干了,在水泥地上洇成一团深色的印记,痕迹一直延伸到台阶边缘,像有人刻意留下的记号。

    巷口有人拖着一架板车走过,板车轮子碾在水泥缝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每一声都像砸在心口上。那声音逐渐远去,巷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把烟重新塞回烟盒,站起来,转身走进堂屋。母亲已经切完韭菜,正在把韭菜段装进搪瓷盆里,盆底还铺着一层碎盐,白色的盐粒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看见陈建国脸色不对,停下手里的动作,把盆子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手上的水珠滴在水泥地上,很快就洇开了,形成一个深色的圆点。案板上还立着半棵白菜,菜叶上挂着水珠,是刚洗过的。

    陈建国把那条短信给母亲看。母亲看了,没吱声。她把手机还给他,转过身,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地响了好一阵才关掉,水流撞击在搪瓷盆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她没有擦手,任由水珠顺着指尖滴在地上,低头看着地面,看那些水珠在水泥地上汇成一个小水洼,又缓缓渗进水泥的缝隙里,才抬起头,“她让你别去找她,你就真不去?”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像只说给自己听。

    陈建国没答话。他站在堂屋中间,手机攥在手心里,汗把屏幕上的字洇花了,他不敢低头看,怕看到那四个字被汗水泡得面目全非。他能感觉到屏幕上那条短信的字迹正在模糊,像被泡在水里的字条,每一个字都在扩散,轮廓越来越不清晰,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攥紧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父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旧钥匙。钥匙是铜的,拴在一段红绳上,红绳已经褪成了浅粉色,末梢磨出了毛边,有些地方露出了白色的丝线,明显反复摩擦过很多遍。

    他把钥匙放在八仙桌上,钥匙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声的堂屋里,听起来格外清楚,像一根弦绷断了。

    “清江老客运站后面那排平房,第三间门面,我认识那间铺子。”父亲坐下来,把烟从口袋里摸出来,磕了磕烟盒底。烟盒里的烟哗啦啦地响,有几根烟掉在桌上。

    “那间铺子以前是供销社的一个废品回收点,后来盘给私人了,做五金配件。钥匙是那年我刚进厂时老王给我的,让我帮他存一把备用的。”

    他的声音低沉,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说到这里,他停住了,看着桌上的钥匙,眼神有些复杂。

    陈建国看着那把钥匙,没有伸手拿。钥匙上的红绳末梢微微翘起来,像一根干枯的藤蔓,立在那里,风从门缝吹进来,那根绳头轻轻晃动了一下,像还有生命。他能看见钥匙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手刻的,笔画很浅,但还能认出“308”三个数字和一个向下的箭头。他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那里有另一把钥匙,是老王留下的,钥匙的形状和这把差不多,但铜面上刻着的是“307”和一个箭头。他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

    父亲把烟叼在嘴上,没有点,就那么含着,烟卷在嘴唇间翘着。“老王今天把钥匙送回来,没有明说。他心里清楚那间铺子现在归谁管。”他拿下烟,掐成两截,把烟丝倒进烟灰缸里,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烟灰,倒进去的烟丝慢慢被烟灰埋住。“你下午不去,他自己也会去。但他让我转告你一件事——那间铺子最近半个月,进出的不是配件货。”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桌上的钥匙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很乱,仿佛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陈建国伸手把钥匙拿起来。钥匙很沉,铜面上有一层暗绿锈渍,锈渍很厚,有些地方已经变成了黑色,像被什么液体腐蚀过。他把钥匙放在掌心里掂量了一下,指尖顺着钥匙的齿痕划过,齿痕有些锋利,划破了指尖的皮肤,渗出一滴血来,血珠滚在钥匙的暗绿色锈渍上,很快就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他把钥匙放进贴身口袋,铜钥匙碰了一下钥匙串上的铁片,发出一声闷响,那声响在堂屋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墙吸掉了。

    晚上七点。陈建国没有开公司那辆面包车,而是借了周磊的旧摩托。摩托没有外壳,发动机裸露着,骑起来车身抖得厉害,连后视镜都在不停地颤动,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晃动。他用一根绑绳把工具袋固定在摩托后座上,工具袋里装着一个旧扳手——老王留下的那把。工具袋的拉链没有拉好,露出扳手的木柄,木柄上有一道很深的咬痕,像被什么人用牙咬出来的,咬痕的边缘已经发黑了,像被血渍浸透后发黑。他把工具袋重新捆了一遍,拉链拉到最中间,但咬痕还是从侧面露了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骑到清江老客运站后面那条街时,路灯还没亮全。两边的铺面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第三间门面的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一线日光灯的白色亮光,那光线从卷帘门下方透出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窄窄的光带,光带上有一只蟑螂在爬,爬了两步。他把摩托熄了火,推了一段路,把车靠在对面的电线杆边,没有熄灯。车灯照着对面铺面的卷帘门,门面上挂着一个小字牌,写的是“清江五金维修部”,字牌上积满了灰尘,有些地方油漆已经脱落了。

    半拉卷帘门下面伸出一只穿着解放鞋的脚——男人的脚,脚踝处的裤管挽了两道,裤腿已经磨破了一截,能看见里面的小腿皮肤。那人听见摩托声,把脚缩回去,卷帘门又拉下来两格,只留下一条十五厘米的缝,从里面只够钻出一只猫。陈建国看见那只脚缩回去的时候,鞋底有一块泥巴被蹭掉了,掉在地上,在水泥地上摊开,泥巴里面夹着一片发黄的树叶。

    陈建国没有靠近门面。他站在电线杆后面,把口袋里的手机调成静音,攥着那把旧钥匙。钥匙硌得掌心里全是汗,那一道暗绿锈渍印在了他的掌纹里,像要长进肉里去,指甲刮了几下。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锈渍在灯光下泛着铜绿色,混杂着刚才的汗液,像在掌心里化成了一滩黏糊糊的东西,怎么也甩不掉。

    门面里没有声音。没有对话声,没有搬货声,连收音机都没有开。只有日光灯管的高频振动声——嗡嗡的,像一只坏掉的电表贴着耳边转,转得人心烦意乱。那声音钻进耳朵里,让人后脑勺发麻,他忍不住用手揉了揉耳根,那嗡嗡声还是细细密密地往耳道里钻。

    他刚要绕到门面后墙时,后墙的窗户突然亮了一下——是一只手电筒光在里面扫了一圈,然后灭了。紧接着,门面的卷帘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一个人弯腰钻了出来——是苏晚。她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外套的下摆蹭到门框的灰,留下一道白印子,头发被门框刮了一下,有几根散下来搭在额前。她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信封角上沾着机油,粘了好几层胶带,胶带的边缘都翘起来了,像拆开过又重新贴上的。她抬头看见陈建国,先是愣了一秒,那一下愣神很短暂,她眨了眨眼,然后快步走过来,把信封塞进他手里,低声说了两个字——

    “赵卫东。”

    苏晚的嘴角有一道没有干透的油印子——是信封口渗出来的机油,油顺着信封角往下淌,在路灯下闪着微弱的光。她把信封装进陈建国外套的内袋,按住不放,看着他,用力按了按,“赵卫东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你自己看。他人在哪我没问,但他走之前,把钥匙留在了窗台上。”她说完,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怕他追着她问什么,退得很快,脚后跟磕在卷帘门的轨道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建国把手伸进内袋,指尖触到信封的棱角,信封里有一张硬卡片,边缘锋利,像一张被剪过的名片。他捏着信封边角往外抽了一下,没有完全抽出来,只是让指尖感受到卡片上刻着什么——不光滑,有凹凸感。是字。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在微微发抖。苏晚站在两步之外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别的话来,转身就走进了巷子深处,脚步很急,鞋底在地面上踩出一片细碎的声音,然后慢慢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