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二扇窗户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把信封塞进内袋,手在衣料上按了按,确认信封完全贴住胸口的温度,才松开手指。苏晚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深处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门面外又等了十几秒,确认四周安静下来,才迈开步子走到摩托旁,跨上去,钥匙插进锁孔,却没有打火。他握着车把坐了一会儿,才拧下油门。
他推着摩托拐进窄巷。巷子里路灯坏了两个,光线断断续续,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只野猫,瞳孔在暗处发绿光。他在老槐树底下停住,把摩托支好,从内袋抽出信封。信封没有封缄,折口只是对折压着,他捏开折口,里面的东西滑出来——一张名片。正面印着“省城曙光五金配件厂”和座机号,座机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供销科转厂长室”。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圆珠笔字,字迹歪斜,像是垫着本子写在膝盖上的:“第二扇窗户,灯是亮着的。”
他把名片放回信封,没有折,直接夹进步垫下的工具箱里。工具箱里东西不多:一把旧扳手,缠着电工胶布的把手已经油亮;还有一把刻着“308”的钥匙,钥匙齿磨得发白。他伸手摸了一下那把钥匙,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他指肚顺着钥匙齿的弧度滑过去,滑到钥匙柄上“308”三个字的刻痕处,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抽出来,合上工具箱盖子。
他骑上摩托,往小时候住的职工家属院去。他侧身从门缝挤进去,鞋底踩到门缝下的碎玻璃,咔嚓一声在空院子里传得很远。
楼道声控灯坏了。他在401门口站住,把手机贴在门上——金属外壳贴着木门,凉意隔着薄薄的木板传上来。
他低着头快步下了最后几级台阶,走出楼门。
凌晨四点五十。路上环卫工还没有出来,街灯把影子拖得很长。他骑上摩托,往客运站方向骑。到了客运站后面那条街,他在一排平房前停下来,熄火,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旧报纸包着的铁皮招牌。报纸已经发脆,一碰就掉渣。陈建国把报纸撕下来,露出白底红字的招牌——“省城建国商贸县城售后服务站”。他把招牌靠在门面墙上,从裤兜里掏出刻着“307”的钥匙,蹲下来插进卷帘门锁孔。钥匙有点涩,他转了两下才拧开。卷帘门哗啦一声卷上去,弹簧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门面里空荡荡的,地上积着薄灰,有老鼠新踩的脚印。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天花板角上结着蛛网。他开始往门框上量尺寸,用卷尺量了三次,确认水平,然后用冲击钻打孔。冲击钻的声音震得门框嗡嗡响,灰从钻孔里簌簌往下掉。打到第二个孔时,对面五金店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拉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叼着烟,眯着眼。看见陈建国蹲在那里,手上还握着冲击钻,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出一个笑,干笑着说:“哟,这不是陈家那个被……”
看见陈建国手上的冲击钻停住了,钻头还嵌在第三个孔里,那中年男人噎了一下,烟从嘴角掉下来,他弯腰捡起来,又干笑一声:“这么早开工啊?”
陈建国没接话,拧着冲击钻又打进去一点,松开开关,把钻头抽出来,吹掉孔里的灰。五金店老板站在门口,把烟重新叼上,两手插在裤兜里,靠着门框,吐出一口烟说:“都传遍了——有人说你是靠赵家倒台捡漏,有人说你是靠女人上位。”他说完又干笑了两声,像是觉得自己说了句很有分量的话。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五金店老板把烟头弹到地上,转身进了店门,门在他身后带上了,哗啦一声卷帘门拉到底。
巷口这时已经围过来几个邻居。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提着菜篮子站住,歪着头看牌匾,嘴里嘀咕:“建国商贸……建国是谁家小子的名?”另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妇女停下,看了两眼,推着车走了。陈建国把招牌挂上去,退后两步看了一眼。红底白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晨光从客运站后面的楼缝里斜斜地打过来,字上的红漆还泛着新漆的光。
上午九点。老王骑着一辆旧三轮车来了,后厢里放着一块旧门板,门板边缘有些翘,但是中央很平整。老王把三轮车停在门口,跳下来,拍了拍门板:“这个当柜台,比你买新的结实。我在厂里仓库翻了半天找到的,白松木的,放两辈子也用不坏。”陈建国接住门板一端,两人抬进门面,老王又回去拎下来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几个铁架子,还有一些螺丝。
陈建国刚要把价目表往墙上挂,门口的光线被挡住了。两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袋子是旧的,上了年头的透明塑料袋,上面印着超市名字,字都掉色了。其中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笑着说:“陈老板,恭喜恭喜!我们是厂办退下来的老工友,大家凑了点贺礼。”
陈建国看了一眼袋子,没有伸手去接。
“改天我上门去答谢。”陈建国接过袋子,放在柜台底下,动作很自然,没有多看一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盒茶叶,包装纸是旧的,没有生产日期;还有最底下,一个红纸包。红纸包用棉线扎着,封口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
老王打开红纸包——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背面贴着标签纸,标签纸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1994年7月23日,清江县医院后墙”。字迹干净,笔锋稳健,像是特意写好之后才贴上去的。
陈建国把照片翻过来。一面灰墙,墙上有一扇窗户,窗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他认得那块花布。是林秀珍结婚时娘家陪嫁的床单裁下来的一块。他还记得那块床单,林秀珍把他叫到娘家院子,摊开给他看,笑着说:“我妈陪的,留了半匹做备用。”那块花布后来裁了很多块,有的做了桌布,有的做了枕套,有的做了孩子的衣服。这一块,现在出现在一张1994年的照片上。
上午十点一刻。一阵摩托声从巷口传来,张婶骑着一辆三轮车停在门口,三轮车刹住的时候嘎吱响了一下。她手里紧攥着一封信,攥得指节发白,信封的边角都被捏皱了。
陈建国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刚要说话,张婶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干了一整夜没喝水:“秀珍昨晚走的。”
陈建国扶着门框的手停住了。
“走的时候没回林家。从我店里走的。到我店里坐了差不多两个钟头,没说什么。”张婶从三轮车上下来,腿好像有点软,扶着车把站了一下才站稳,“坐了很久,喝了一碗水。后来她站起来,问了一句——‘您看陈建国现在,还怕人问吗。’”
陈建国没有说话,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又恢复正常。他看着张婶手里那封信,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写地址,没有贴邮票,封口处没有涂胶水,只是折进去压着。
张婶把信递出去。信没有封口,一张旧照片的边角从信口里露出来。她又从外套侧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牌上刻着“308”和一个向下指的箭头。箭头刻得很深,像是用钝器反复刻凿出来的,刻槽里还有铁屑残留。
“信我没看过。但那把钥匙——是从秀珍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她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口袋翻了一下,钥匙掉在椅子腿上。我捡起来喊她,她已经走出门了。”张婶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她没回头。”
陈建国接过钥匙和信。他没有打开那封信,也没有翻看照片。他把信塞进里侧口袋,把钥匙装进裤兜,转身走进门面,把柜台上的灰尘用袖子抹干净。袖子拂过柜台表面,灰尘在光线下扬起一小片。
墙根长了一层青苔,青苔在背阴处湿漉漉的。巷子里有人走过,有蹬三轮车的声响,有小孩的喊叫声,他都没有转头。
他伸手摸了摸里侧口袋里的信,手指沿着信封边缘抚过,摸到照片硬邦邦的边角。他没有抽出来,只是隔着布料感受信封的棱角,感受照片的硬度,感受信纸在里面微微移动。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那包水泥砂土,在手里掂了掂。水泥砂土的袋子很沉,袋子口用报纸扎着,露出一角灰色水泥粉。他把袋子放在柜台上,又看了一眼裤兜里那把钥匙凸起的形状。
正午的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柜台上的水泥砂土袋子上,照在口袋里那封信突起的轮廓上。他没有动,就那样站着,像是一尊雕像,只有手指在裤兜边缘轻轻摩挲着钥匙刻印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