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行路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天刚亮透,陈建国蹲在门面台阶上,把信从内袋抽出来。信封口没有封缄,只是折进去压着,他撕开封口时动作很轻,指甲沿着折痕划开,没有扯破纸面。里面只有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和一张老照片。

    他把照片先抽出来。照片里林秀珍站在一座厂房门口,身后挂着“清江县服装二厂”的旧招牌,招牌上的白漆已经发黄。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领口敞开一颗扣子,头发扎在脑后,脸色还算好,只是眼睛看着镜头时,焦距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正楷字:“这是我要开始的地方。”

    字迹很稳,笔锋收得干净,不像是匆忙写的。他用指腹摩挲着照片边缘,触感告诉他——纸面上有一小块干掉的胶水痕迹,在右上角,圆形,指甲盖大小,边缘已经发硬。他举起来对着晨光看,胶水痕迹在逆光下显出深色的水渍。痕迹很旧,干透后有一层薄薄的膜,不像是近期粘上去的。

    他把照片放在台阶上,把信纸抖开。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格子纸,边缘不齐。纸上只有四行字,字迹太规矩,像练字本上的临摹:“对不起,早该说清楚。钥匙是307对应的308,你去了就知道。别来找我,我已经走了。”

    他读了两遍。字是照着一个标准字体写的,每一笔都规整得不像真人写出来的。他注意到“对不起”三个字的笔画力度不同,最重的是那个“对”字右半边的竖钩,笔尖几乎透过了纸背。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

    但他发现了东西——纸的下角有一个很小的压痕。他眯起眼,把纸侧过来,让光从斜上方打过来,那压痕在光线下显出浅淡的轮廓。是按键式电话机拨号盘的数字印记,圆形,中心的数字“8”和“4”压得最深,周围还有一圈淡淡的圆形边框痕。他把纸举到眼睛前面,眼睛追着那圈边框痕迹的走向,认出来——那是清江县医院旧行政科那台电话的按键布局。他见过那台电话十几次,那是一台八十年代的老式按键机,四个角上各有一个橡胶防滑垫,拨号盘的按键因为常年按压磨损得很厉害,“8”那个键的漆已经磨掉了一半,露出塑料底下的黄白色塑料。

    他把信折好,塞回内袋。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裤子上沾着一小片碎石子,他用手拂掉,石子磕在台阶上弹到远处。他伸手到工具箱里,把那把刻着“308”的钥匙抽出来。钥匙铜面在晨光里泛着暗绿色,齿痕很旧,磨损得不均匀——有几个齿的棱角已经被磨圆了,像是一把被频繁使用的钥匙。

    上午八点一刻。他骑上摩托,往客运站后面那条街去。路上经过粮油店门口,老板正在摆菜筐,看见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出声。陈建国没有停车,油门到底,风吹得外套下摆啪啪响,鼓满了风。

    摩托停在客运站后面那条街,停在小五金店隔壁的门面门口。门面是空的,卷帘门半拉着,门缝里积着厚灰。门锁是那种老式挂锁,锁鼻上挂着另一把铜钥匙——也是铜的,比他手里那把新,钥匙齿没有明显磨损。他伸手把那把钥匙摘下来,放在掌心里掂了一下,然后掏出自己那把刻着“308”的钥匙,插进暗锁孔里,转了一下。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他推起卷帘门,门哗啦一声滑上去,里面光线暗。

    门面里堆着几个旧木箱。木箱堆成两层,最上面那个箱子上盖着一块防水布。布是军绿色的,边缘用尼龙绳扎着,绳结已经发硬,打成了死结。他弯腰摸了一下防水布表面,手指上沾了一层灰,灰很厚,是积了至少两个月的灰。他没有立刻掀开,先扫了一眼四周。墙角有扫帚倒在地上,扫帚头已经秃了,上面粘着干掉的浆糊,邦硬。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红砖,砖缝里嵌着灰白色的砂浆,砂浆已经粉化,用手一捻就掉了。

    地板上的灰厚度不一样。陈建国蹲下来拈了一下,靠近门口的地方灰薄,露出瓷砖本来的白色;往里走两步,灰就厚起来,踩上去有软绵绵的脚感。

    有人最近常进这个门面,而且固定走同一条路线。

    站起身后,他伸手抓住防水布的边角,使劲一扯,死结被拽开了两根绳,剩下的还绷着。

    绳头解开,防水布哗啦一下滑下来——木箱盖子上面盖着一张白纸。纸是A4打印纸,用透明胶带贴在箱盖上,透明胶带已经发黄发硬。纸上只有一行字,打印的,宋体,字号不大:“你要的全在这里。看了,就别回头了。”

    纸被他撕下来时,胶带没有完全撕干净,留了一小截在箱盖上。发黄的胶带在灰尘里显得很扎眼。

    他没有急着开箱,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卷帘门还半开着,阳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梯形光斑。光斑里浮着灰尘,在空气里缓慢地旋转、浮动,像是在替他做某个决定。

    折好的纸没有塞进内袋,而是被放进外套侧袋。他拍了拍口袋边,确认放平了。随后他蹲下来,双手扣住箱子盖边缘的木楞,一使劲——盖子严丝合缝地卡着箱子,打不开。手指抠进缝隙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那把刻着“308”的钥匙插进盖子与箱体缝隙之间,手腕一转,喀的一声——锁舌弹开,箱盖松了。

    箱盖先被放回去。他没有急着翻箱,而是起身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到底,只留一条十厘米的缝透气。

    没有阳光了,门面里暗下去,只剩下日光灯的白色光。光管在头顶微微抖动,发出嗡嗡的高频振动声。

    陈建国走回箱子前,蹲下,把箱盖掀开。

    箱子里不是他要的那些货。箱子里装满了雨鞋,码得整整齐齐。雨鞋还没有散掉橡胶味,是很新的货,全是黑色高筒雨鞋,胶面没有磨损。他随手翻了两双,鞋底有标签——清江县橡胶制品厂,2002年春季。他把雨鞋放回去,盖好箱盖,其他几个木箱也都是雨鞋。

    陈建国仰起头,日光灯光线照在脸上,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封信,指尖触到纸面,触到信纸上那个拨号盘压痕的位置——数字“8”和“4”。他合上眼,在脑子里把清江县医院旧行政科的电话按键布局过了一遍,把那八个数字在脑海里的拨号盘上按了一圈,像手指真的在拨号一样。没有得出一个明确的电话号码,但他记住了“8”和“4”的压痕深度。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门口,拉开卷帘门,阳光涌进来,地上那道亮斑迅速扩大,一直延伸到箱子边。他出了门,把卷帘门拉下来,咔嗒一声,挂锁重新锁上。他没有把“308”那把钥匙放回工具箱,而是攥在掌心里,钥匙齿硌着掌心的皮肤,留下一排浅浅的印。

    他把钥匙揣进裤兜,骑上摩托,没有回头。摩托发动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了一下,然后散去。

    他知道服务站今天要挂牌,但他先做了另一件事。他骑摩托拐到邮电局门口,停机,走到公用电话前,拿起话筒,拨了一串号码。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然后接通了。他没有说话,听了三秒,挂断。他掏出那张从箱盖上撕下来的打印纸,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骑摩托回了门面。

    上午十点整。老王已经把柜台抬进来了,正蹲在地上往柜腿底下垫碎砖找平。他看见陈建国进来,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话:“搞完了?”陈建国应了一声,从手里拿出那块招牌,抬脚踩上板凳,把招牌挂上去。白底红字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建国商贸县城售后服务站”。

    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招牌。红漆还是亮,字写得规矩。他走到门前,从工具箱里拿出那把“308”铜钥匙,看了看,放在手掌里握紧,然后把它挂到工具箱内侧的挂钩上。他没有锁,只把工具箱盖子扣上,让钥匙在那里悬着,微微晃动。

    他把那封信从内袋抽出来,看了最后一眼照片的背面,又放回去。

    这时巷口有人喊了一声:“陈老板——有人来找你。”

    他转头,看见苏晚站在巷口,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她的表情说不上紧张,但手指在手机边缘来来回回地摩挲,像是有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不回去了。

    苏晚走过来,把手机翻过来,把屏幕亮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段短信。发信人显示为“赵卫东”,发送时间前一晚。只有六个字——“你有本事过来”。

    屏幕在阳光下发着光,蓝底白字,那六个字像六颗钉子钉在光晕里。

    陈建国没有立刻接。他抬头看着苏晚的眼,很轻地回答:“让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