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短暂见面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站在公司门口台阶上,雪已经积了两三厘米厚。路灯昏黄,雪花在光柱里旋转下落,像碎纸片一样缓慢。他跺了跺脚,皮鞋底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鞋底已经冻硬了。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冷空气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同一条短信:“往你右手边的巷子里看。”

    他偏过头,巷口站着一个戴帽子的人。那人穿一件深灰色棉袄,帽檐压得很低,围巾裹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快速扫了一眼街道两侧,然后定在陈建国身上。

    陈建国扫了一眼周围,街上几乎没人。对面老张的干货铺已经关灯,只剩下门口一只流浪猫蜷在纸箱里。街尾的便利店还亮着灯,但收银台后面没人影。雪落在肩膀上,很快融化成一小片湿痕。

    他走下台阶,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雪很松,到了第三步已经感觉到鞋边渗进来的凉意。台阶一共七级,走到第三级时,他停了半秒,回头看了一眼公司玻璃门里的灯光。

    暖气从大门缝隙挤出来,在冷空气中形成一缕白雾。

    巷子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歪在墙上的路灯,灯泡外面罩了一层灰,光线昏暗发黄。那人站在垃圾桶旁边,垃圾桶盖子歪着,露出一截塑料袋。对方身体绷紧,像在零下几度的空气里站了很久,棉袄上肩膀位置已经积了一层薄雪,有些已经结冰,在灯光下发亮。

    看到陈建国走近,对方没后退,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压低声音说:“林德福手里有一张底票的底根——不是复印件,是当年的手写底根。”声音很闷,隔着围巾变了调,像是故意压住了嗓子发音。

    “你是谁?”陈建国站住了,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米。他能闻到垃圾桶附近残留的酸味,混合着雪水淡化后的腥气。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地上,像两个错位的黑块。

    对方没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发黄,边角有点皱,像是夹在衣服里很久了。那人手臂伸得笔直,把信封放在垃圾桶盖上,然后迅速收回手。手指很短,指甲修剪得整齐,食指上戴着一枚银灰色戒指,戒指表面有一条细痕。

    “别问我名字。”那人说,语音很快,“看完就知道了。”说完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深坑,拐过巷尾就不见了。巷尾的黑暗很快吞没了他,只留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直到完全安静。

    陈建国有几秒没动,站在那里,呼吸缓慢。他看了看巷口,又看了看垃圾桶盖上的信封,然后才伸手拿起。信封摸上去有点潮,像被体温暖了很久,表面还有一点体温残留。他捏了捏,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抽出里面的东西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那是一张发黄的长方形纸张,比办公用的A4纸小一圈,边角已经磨损起毛,折痕非常明显——三横一竖,折得很随意,像是塞进信封前随手折的。右上角用蓝色圆珠笔写着“林德福”三个字,笔迹很重,圆珠笔芯在纸面上留下了凹痕,摸上去能感觉到凹陷。

    底根上写着:“1994年7月18日,省城妇幼保健院,产科特殊检查费用已结。”字体是手写的宋体风格,字迹工整,横平竖直,只是有些地方墨水干了,呈现出断断续续的细线。后面有医院财务科的红色印章,颜色已经褪得只剩一圈模糊的红色轮廓,印章中心的位置完全空白了,只能看出大致是圆形,直径三四厘米的样子。

    他把底根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存根联已调走。”笔迹很轻,用的不是圆珠笔,更像钢笔,墨迹发暗发淡,已经渗透到纸张纤维里。间距不均匀,有些地方挤得很密,有些地方又拉开了一段距离,像写字的人在这里停顿过,犹豫过,或者手指冻僵了。

    陈建国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手指触碰到口袋里的钥匙和零钱,发出一串轻微的碰撞声。他走出巷子回到公司门口,雪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声响在空旷的街上格外清晰。推开门时玻璃很凉,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温度差,他的掌心印在玻璃上,留下一个模糊的水印。

    暖气扑面而来,暖气片带走了身上的凉气。暖气片就在门边的墙角,漆面已经泛黄,咕噜噜响着,铁片之间冒着热气。陈建国的脸和耳朵都被冷空气冻得有点麻,进到屋里后毛细血管扩张,脸上发烫,耳朵开始发痒。

    苏晚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水杯。水杯是白色的陶瓷杯,边缘有一圈淡蓝色花纹,冒着白色蒸汽。她穿了一件深绿色的针织开衫,靠在墙上,姿态很放松,但眼神在陈建国身上停留一下,目光在他头上肩膀上扫过,那里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出去了?”苏晚问。语气像是随便一问,不是真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陈建国点点头,侧身走过她身边,两人之间隔了半米。他能闻到苏晚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皂香。他没说什么,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咔嗒一声。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电脑主机低沉的嗡嗡声。他把台灯打开,台灯是旧的,灯罩已经发黄,灯泡亮了一秒后才稳定下来,发出暖黄色的光。光亮照亮了桌面上一角,照出一个长方形的亮斑。

    他把底根放在灯下仔细看了一遍。灯光穿过纸张,纸张很薄,透光能看到反面的字迹轮廓。纸的边缘已经发脆,轻轻一折就能裂开。他用食指轻轻按了按,纸张表面光滑,但折痕处已经磨得发亮。

    又拿出之前收到的匿名信,两张纸并排比较。匿名信用铅笔写,字迹潦草,铅笔芯比较软,写出来的字有粗细变化,边缘模糊。底根是圆珠笔写的,字迹端正清晰,每一笔都很用力,有凹陷感。两种笔迹完全不同,不像同一个人写的。

    匿名信的纸张发黄更严重,像是放了很多年,边角有受潮后留下的水渍痕迹,颜色比底根更深,偏褐色。底根虽然也旧,但纸张质地更像医院用的那种专用纸,比普通纸硬一些,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涂层。

    他拨了几个号码,手机屏幕亮着,数字一格格跳出来。第一个号码不是空号,但接起来是个老人,声音沙哑,说自己姓刘,打错了。第二个是空号,机械女声重复着“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第三个也是空号,他挂断后手机发出嘟嘟的忙音。

    手机屏幕又亮起一条短信,还是那个号码:“别再往金铺方向查了——去查当年调档的人。”

    陈建国看着短信,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眉心紧皱的皮肤。他把手机放回桌上,屏幕慢慢暗下去,直到完全黑掉。窗外的雪停了又开始下,雪花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声,细密而均匀,像有人在外面往玻璃上撒沙子。

    他听到走廊里苏晚接了个电话。她的声音原本很平稳,突然变得急促,音调高了几度:“你说什么?林德福也在查当年调档的人?”

    陈建国站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几厘米,轮子跟地板摩擦发出轻响。他走到门后,手指按在门把手上,金属把手冰凉,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传过来的细微震动。苏晚的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脚步声很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安静持续了几秒,只剩下暖气片里水流的咕噜声。暖气片每隔几分钟就发出一阵响声,像是铁片热胀冷缩产生的应力释放。

    陈建国松开门把手,站在原地看着墙上挂钟——九点半。秒针一下一下跳动,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去翻抽屉,而是拿起手机,看着最后一句话:“去查当年调档的人。”

    他把手机放下,又拿起底根,对着灯光再看了一遍。灯光穿过纸张,背面的字迹倒过来,像是镜面中的镜像。他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信息。然后他把底根和匿名信一起放回桌面上的铁皮文件盒里,盖上盖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玻璃上的雪花越来越密,整个窗户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暖气片还在咕噜噜响着,水流声顺着管道在墙壁里穿行,然后消失在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