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旧婚约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车开回省城市区的时候,陈建国把纸条收进上衣内袋,手指在内袋外面停了一拍。

    苏晚坐在副驾驶座上,把窗户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转头,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让徐凤莲缓缓。”

    “你觉得她手里有东西吗?”

    陈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汇入主路。前面一辆公交车在靠站,他减了速,跟在后头,挡风玻璃上的阳光晃了几下。

    “她手里可能没有,”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林秀珍最后那句‘她也是被骗的’,字迹没有发抖,不像是临时编的。”

    苏晚听了这话,转头看他。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但语气很平和,“你信林秀珍的话?”

    陈建国没接话,掏手机拨了周磊的号码。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周磊应该在公司对账。

    “帮我查个东西。”

    “你说。”

    “省城二院后勤科,近五年的人事变动。什么岗位都算,合同工、临时工、退休的、调走的,全部列出来。”

    “二院?”

    “对。我等你消息。”

    陈建国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车子穿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来,他踩住刹车,车身稳稳停住。

    苏晚把手搭在车窗沿上,指节敲了两下塑料边框,发出轻响。“你有没有想过,纸条可能是林秀珍设的局?”

    “设局防我查到更深的东西?”陈建国接过话,语气没有反驳的意思,更像是在复述。“有可能。”

    “那你为什么还犹豫?”

    “因为她写那一行字的时候,没有发抖,”陈建国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数字从三十秒往下跳,“一个要说谎的人,落笔之前会有一个停顿。那个停顿会落在笔画上,变成某个起笔变重或者收笔飘起来。但林秀珍那六个字,从头到尾笔压很均匀。她写的时候心里很定。”

    苏晚没有反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的街景上。行人在人行道上走过,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女人。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如果徐凤莲真是被骗的,那她手里可能没有真材料。”

    “对。”

    “她只是被林德福当成了存放点。”

    陈建国踩下油门,车子重新动起来。发动机的声音平稳地响着,车轮驶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沙沙声。“纸条上写‘别信’,更像林秀珍在保护徐凤莲,不是在拦我。”

    苏晚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你已经开始顺着这个方向推了。”

    陈建国没有否认。他握着方向盘,车速不快不慢。又过了两个路口,手机响了,是周磊打回来的。

    “查到了。二院后勤科五年里退休三个人,调走两个,合同工没续签的有七个。有一个人的退休时间卡在九六年十二月,跟徐凤莲离开旧厂的时间对得上。”

    “叫什么?”

    “张保国,五十五岁退休,退休前是后勤科副科长。档案上没写具体原因,只说‘身体原因申请提前退休’。但我问了一个在二院的熟人,他说张保国退休那年,院里查过一次医用耗材登记,查完之后他就退了。”

    陈建国的眉毛动了一下。“医用耗材登记的审批人是谁?”

    “林德福。”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几秒。陈建国把车靠边停下,拉起手刹,发动机没熄火,空调吹着风。他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仪表盘上。

    “如果林秀珍在保护她,那真东西不在医院,”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理自己脑子里的线,“在另一个人手里。”

    苏晚看着他,“谁?”

    陈建国没有答。他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车子重新汇入车流。

    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前台小姑娘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报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苏晚。

    “苏姐,你的信。上午到的,落款写的是你父亲。”

    苏晚接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没有当场拆开。她走进办公室,把信封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来,才拿起剪刀沿着封口裁开。

    陈建国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在苏晚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他没有凑过去看,只是坐在对面,喝了一口水。

    苏晚抽出信纸,展开,从头看到尾。她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眉头没有皱起来,嘴角也没有动。但她的手在把信纸折回去的时候,压了一下纸面,折痕被她折得很平整,比平时更用力。

    她把信放进自己包里,拉上拉链。

    陈建国端着水杯,看着她,“什么事?”

    “我爸想见你,”苏晚没有绕弯子,声音很平静,“周末。”

    陈建国愣了两秒。他把水杯放在桌上,杯底落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跟你爸说过我们的事?”

    苏晚点头。“我说你是我在查的旧案当事人家属。”“然后呢?”

    “他觉得不对劲。”

    陈建国听到这话,没有生气。他嘴角动了一下,竟然笑出来。“那你爸眼光挺准。”

    苏晚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外,但没有追问他在笑什么。她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文件,把一沓资料码整齐,放进文件架里。

    陈建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过身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梯形光斑。

    苏晚的父亲以前在体制内做过纪检,见过太多案子。苏晚给她爸的信息里,只有“旧案家属”四个字。但一个做过几十年的人,能从语气里听出东西——自己女儿帮一个人查案,查的是旧事,帮得紧,回家提到的名字变多了。

    那天晚上下班,陈建国站在公司门口抽烟。风有点凉,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干爽。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看见苏晚从楼里出来。

    “周末几点?”他问。

    “上午十点。”

    “地址给我。”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地址递给他。纸条上还有淡淡的圆珠笔印子。陈建国接过,没有看,直接放进口袋。

    “穿干净一点,”苏晚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变,但声音里有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陈建国点头,“我买件新衬衫。”

    周六上午九点半,陈建国到苏家楼下。他提早了半小时,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下了车。

    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口扣得端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不是什么贵东西,普通的水果摊上买的,够新鲜。

    苏家在一栋老式职工楼里。楼不高,六层,外墙贴着白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楼前种着一排小叶榕,树干不粗,但枝叶茂密,遮出一片阴凉。空气里有一股从一楼窗户飘出来的炒菜味,混着油烟和酱油的香气。

    陈建国上了三楼,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两下门。

    门开得比他预想的快。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消瘦,但脊背挺得很直。他没有伸手,上下打量了陈建国一眼,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他手里的水果上,又回到他脸上。然后说了一句“来了”,转身进了屋,留了一个背影。

    陈建国跟进去。客厅不大,地面铺着旧式的白绿相间水磨石,棱角处磨得有些发亮。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摆着一个棋盘,棋子还没摆完,黑子和白子散落在棋盒里,棋枰上的线有些磨损。

    苏父坐在沙发上,倒了两杯茶,摆在茶几两侧。他没有招呼陈建国坐,拿起其中一杯,自己先喝了一口。

    陈建国没等第二遍,自己坐到对面,把水果放在茶几旁边。

    苏父放下茶杯,目光在陈建国脸上停了两三秒。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那个旧婚约,处理干净没有?”

    陈建国没有犹豫,“已经离婚,法律上没问题。”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复印件,展开,放在茶几上。结婚证和离婚证的复印件,叠在一起,边角整齐。

    苏父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下,杯子落在玻璃杯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你心里呢?”

    陈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但很快收住。

    苏父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我见过太多法律上清白,心里一团乱麻的人。案子能结,证能办,但夜里睡不着觉的,多了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隔壁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某档节目在放片头曲。

    苏父没有移开视线,直直看着陈建国。“你半夜做梦,会不会喊错名字?”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光线把灰尘映成一条条浅金色的光束。他坐在光里,可以听到自己呼吸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苏父的眼睛。

    “我梦见的是我妈。”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父听完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再绷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往陈建国面前推了推。

    “下盘棋。”

    陈建国没有说话,低下头,看向茶几上的棋盘。棋子散在棋盒里,黑子和白子交错摆放。他伸手拿起黑子,手悬在棋盘上方。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进来。她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只是端着。

    她的目光落在陈建国的后背上。

    陈建国的手停在棋盘上方,棋子悬在半空。他没有落子,指尖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表面,像是在想什么。

    苏晚手里的杯子没有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