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盘棋

作品:《拒当接盘侠后,我成了首富

    陈建国的指尖在棋子上停了两秒,黑子落下,落在星位。

    清脆的一声响,落在木棋盘上,声音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滑动。

    苏父没有抬头看他落子的位置,手指伸进白子棋盒,夹起一枚,随手应了一手小目。他的动作很随意,仿佛下棋已经下了几十年,每一手都不需要过脑子,全是肌肉记忆。

    茶几上的茶杯冒着热气,茶香混着屋子里淡淡的油烟味,从厨房那边飘过来。客厅里的挂钟走着,秒针一跳一跳地往前赶。棋盘边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棋子映着光,表面有一层温润的亮度。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棋局就这么开始了。

    陈建国家的棋路不算野,但偏稳。他从开始就没有抢攻,一手一手贴着对方走,像走在一条看不见的轨道上。苏父的白子也不急,小目开局之后转成中国流,在棋盘上铺得很开,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口袋。

    第七手的时候,苏父停了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在喉咙里发出很轻的吞咽声。他把杯子放回去,视线没有离开棋盘,但手指搭在杯沿上,顿了一下。

    “你那个案子,准备查到底?”

    这句话问得很平淡,仿佛随口一提。但陈建国听出来了,这不是闲聊。苏父的手放在杯沿上没有动,杯沿的白瓷被他的拇指和食指夹着,没有往嘴里送,也不像是在思考下一手棋。

    陈建国没有回答。

    他把黑子往前推了一手,跳。黑子落在棋盘靠中的位置,没有缠战,没有抢地,只是把棋形铺得更开。

    苏父看了一眼那手跳,眼皮没有抬,落了一手尖冲。白子贴着黑子的跳往前逼,像一辆车压住了一条路,逼他做选择。

    这一手落下去,棋局的气氛变了。前面铺着的所有边角和虚招,全被这一手尖冲逼到了台面上。

    陈建国看着棋盘,没有再绕。他伸手拿起一枚黑子,指尖在棋子上搓了一圈,没有急着落,而是开口了。

    “我只想查清楚,不想伤人。”

    苏父没有接话。他伸手指了指棋盘另一侧的空角,示意陈建国往前落子。陈建国的黑子落下去,贴着白子的边角,下了一手守。

    苏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句话,你是在跟我说,还是在跟你自己说?”

    陈建国的手指在棋盘边缘敲了一下,不重,就是一声轻响。他抬起头,看着对方。两个人的目光隔着棋盘对视了不到两秒钟,陈建国先低下头,看着棋子。

    “都有。”

    客厅里的空气松动了一些。苏父没有再追问,注意力回到棋盘上,把白子往中腹一放,局势开始收紧。

    厨房那边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响了一阵又停了。苏母的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小晚,把水果端出去。”

    脚步声从厨房走到客厅,苏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苹果和梨子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边上搁了几根牙签。她把果盘放在茶几的边角,没有放到棋盘中间,小心地绕开了棋盘的区域。她看了一眼棋盘,没有出声,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坐在母亲旁边。

    苏母从厨房跟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她没有看苏晚,先看了一眼棋局,又看了一眼陈建国。目光在陈建国身上停了两三秒,那目光不像是打量女婿的那种仔细,更像是在看一道题。

    “小晚这孩子,”苏母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做事太认真,查什么都非要到底。”

    陈建国正在落子,听到这句话,手下没停。棋子落到棋盘上,响声清脆。他把手收回来,接了一句,“认真是好事。”

    苏母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坐的姿势没有变,目光从陈建国脸上移到棋盘上,既在看他的棋,也在看他的态度。

    苏晚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她没有看母亲,也没有看陈建国,视线落在果盘上,看着苹果块边缘慢慢氧化变色。

    棋盘上,黑子和白子已经铺了大半张棋盘。苏父走得很稳,但陈建国看得出来,他的棋路有一个特点——苏父特别喜欢把对手往角上挤,然后在角落里绞杀。白子的每一手尖冲、每一手点,都是在把黑子往角落里赶,逼他在狭窄的空间里做活。

    陈建国没有硬顶。他在几个角上都放了子,让苏父吃了几颗,像软柿子一样被挤退了两步。

    苏父抬头看了他一眼。

    “收盘了。”

    他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推,白子的布局已经收拢,黑子虽然没输太多,但被压在一个很窄的范围内。苏父赢了,但不是大胜。棋面上看得分明,他赢了两目半。

    他看着陈建国,说了一句,“你还行,不急。”

    陈建国把棋子放进棋盒里,应了一声,“急不了。”

    苏父没有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眼神里有一点评价的意味,但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只是放下了杯子,站起来,朝阳台走去,“我出去透口气。”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着棋盘上还没有完全收干净的棋子,没有说话。苏母站起来,收走了果盘和杯子。她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陈建国,那股审视的目光没有完全消失,但比刚才软了一点点。

    苏晚送陈建国到门口。

    玄关不大,一个人换鞋刚好,两个人站着就有点挤。陈建国拉开门,风从楼道里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的手已经摸到门把手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玄关柜子上。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棋局分析”。

    苏晚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看他,“什么意思?”

    陈建国换好鞋,直起身来。他没有急着走,站在门口,看着楼道尽头的光亮,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你爸下棋的时候,喜欢把对手引到角上再绞杀。”

    苏晚愣了一下,没有接话。

    陈建国继续说,“我今天就是放了几颗棋让他吃,他才觉得我可控。如果不让他觉得能拿住我,他不会松口。”

    苏晚听完这话,愣了好一会儿。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陈建国,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她没有拆穿他的算计,只是说了句,“下次别让我爸太容易赢。”

    陈建国点了点头,“下次我赢他一目。”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一步一步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底的开门声里。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楼道,好一会儿没有关门。

    茶几上的棋盘还没收。

    陈建国走了之后,苏父从阳台进来。他没有坐到沙发上,而是拿起玄关柜上那个信封,拆开看了一眼。

    里面不是棋局分析。

    是一张医院旧耗材出入库记录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折痕很多,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复印件下面的日期栏里,写着九四年七月的字样。在“经手人”那一栏,签字栏是空白的,但边上有一行铅笔备注的笔迹,墨色已经淡得很了。

    复印件下面还压着一张手写纸条。字是用圆珠笔写的,笔画很稳,每一笔都写得很清晰:

    “这个案子,已经结过一次了。剩下的,还要不要翻?”

    苏父看完,没有说话。

    他把纸条收进口袋,没有折,直接放了进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有在意。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在玻璃杯垫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头,响了两声,才有人接起来。接电话的人声音有些哑,像刚睡醒,又像常年没睡好。

    “老刘,你那个旧同事,还在二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楼道里隐约能听到陈建国的脚步声,已经远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带着砂砾一样的质感,像用了几十年的嗓子,已经磨得粗糙发白。

    “在。”

    老人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什么,然后补了一句。

    “但别找他了。上次的事,他差点没扛住。”

    苏父拿着电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窗外,楼下的街道上,路灯已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打在柏油路上,拉出一条条长的影子。

    他握着电话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