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山后山，风雪交加。

    四辆底盘被压得几乎贴地的道奇卡车，喘着粗气碾过厚厚的积雪，驶入溶洞前的空地。

    车刚停稳，穿着破烂长衫的苏言就带着几个技术员，像饿了半个月的老狼一样扑了上去。

    “卸车！快快快！把德国发电机抬进二号洞！当心点，磕掉一块漆老子要你们的命！”

    苏言干瘦的脸上满是科研的狂热，推着鼻梁上用铁丝绑着的厚眼镜，扯着嗓子大吼：“无烟煤！全给老子堆到高炉旁边去！”

    一袋袋黑亮如墨的无烟煤被扔下车厢。

    修械所厂长刘老汉带着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喊着号子，用撬棍把五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硬生生挪了下来。

    随着电缆接通，柴油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几百个大功率白炽灯泡瞬间亮起，把原本昏暗潮湿的溶洞照得亮如白昼。

    李云龙跳下车，把冻僵的双手拢在袖口里，凑到秦锋身边。

    他指着那堆黑漆漆的石头直撇嘴：“我说团长，就这破黑疙瘩，真能炼出造大炮的好钢？咱别费了半天劲，炼出一堆铁渣子来。”

    “这是井陉最好的无烟煤，热值极高，千金不换。”

    秦锋解开大衣扣子，抖落肩头的积雪，目光灼灼地看着亮起的灯光，“没有它，太原兵工厂就是个死壳子。有了它，咱们的机床就能吃上特种钢，重炮和火箭炮就能无限量产。老李，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秦锋没多解释，转身大步走向关押战俘的三号溶洞。

    李云龙赶紧迈步跟上。

    两人还没进洞，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杀猪般的惨叫和咒骂。

    “八嘎呀路！松手！这磨盘是我的！”

    “你一个修破车的下等人，凭什么抢我的活！我今天能推三百斤黄豆！三百斤！”

    秦锋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只见昔日不可一世的日军战车联队长平野大佐，和前步兵联队长片山大佐，正滚在满是蝙蝠粪便的地上疯狂互掐。

    平野的左眼眶青紫一片，片山的鼻孔往外淌着血。

    两人四只手死死抓着石磨的木把手，谁也不肯退让半步，活像两条护食的野狗。

    李云龙一看乐了，上去照着两人的屁股一人就是一记狠脚：“他娘的，抢什么抢？今天加餐，老子刚从井陉拉回来的牛肉罐头，推够两百斤的一人一盒！少一两，老子拿鞭子抽死你们！”

    听到“牛肉罐头”四个字，平野和片山触电般弹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破天荒地达成了某种屈辱的默契，一左一右握住把手，撅着屁股，推着沉重的石磨疯狂转动起来。

    “吱嘎——吱嘎——”

    石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黄豆被迅速碾成碎渣。

    秦锋没理会这两个为了口吃的彻底沦为牲口的活宝。

    他径直走到溶洞最深处。

    山本一木坐在一辆用废旧卡车轴承和木板焊成的简易推车上，下半身盖着一条满是破洞的麻袋。

    他腿上放着厚厚一沓草纸，抬起头，迎上了秦锋冷峻的目光。

    “秦团长，你炸了黑川旅团？”

    山本一木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眼底藏着深深的恐惧。

    “八秒钟，两千人，连着铁甲专列一起烧成了灰。”

    秦锋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早上吃了几个窝头一样微不足道。

    山本一木握着炭笔的手猛地一抖。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上面的一张草纸递给秦锋。

    秦锋接过来。

    纸上画着一张极其复杂的地下防空掩体结构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日文标注。

    最上面写着一行字：《面对饱和式火力覆盖时——论如何在一分钟内挖出标准防空洞自救手册》。

    “你倒是个聪明人，知道体现自己的价值。”

    秦锋扫了一眼图纸，随手扔给旁边的李云龙。

    李云龙拿着图纸横看竖看，骂骂咧咧：“这画的什么鬼画符？耗子洞？”

    “李副团长，这不是耗子洞，这是救命的掩体！”

    山本一木双手死死撑着推车边缘，眼底透着一股绝望的疯狂，死死盯着秦锋，“秦团长，你们的火箭炮确实像神迹。但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把筱冢义男逼成了疯狗！”

    “哦？继续说。”

    秦锋掏出烟盒，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烟。

    “太原兵工厂停产，第一军断了血脉。他一定会动用大本营为了中原会战准备的底牌！”

    山本一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了叉，“武宿机场有十二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挂载的是特种凝固汽油弹！只要一发，这整座黑云山连石头都会烧成岩浆！水浇不灭，扑在人身上能把骨髓都活活熬干！”

    “不仅如此！”

    山本一木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西山地下军火库，还有十二门大正十四年式270毫米重型攻城臼炮。那是用来砸碎南京城墙的怪物！秦团长，你们的重炮打不着天上的飞机，你拿什么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正在推磨的平野和片山，动作瞬间僵住了，两人面如死灰，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云龙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一把揪住山本的领子，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娘的！凝固汽油弹？从天上往下尿火？！”

    秦锋眼皮都没抬，“咔哒”一声划了根火柴，点燃嘴里的烟。

    火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没有任何慌乱，只有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山本，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吗？”

    秦锋吐出一口青烟，将那张防空洞图纸从李云龙手里抽出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山本脸上。

    “因为你不仅是个合格的战术教员，还是个优秀的丧门星。”

    秦锋猛地转身，军靴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声音如钝刀刮骨：“老李，去通知刘老汉！”

    李云龙急得一把薅住自己的帽子：“团长！要不咱们赶紧把机器拆了，钻深山老林里躲躲吧！重炮够不着天，咱们拿步枪打飞机，那不是擎等着鬼子往咱头上拉屎吗？！”

    “躲？孔捷和丁伟正在外围给咱们当肉盾，老子要是撤了，兄弟部队就得被烧成灰！”

    秦锋一把揪住李云龙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双眼透着骇人的杀气，“去仓库！把那十二挺缴获的九二式，还有那四挺马克沁全拖出来！让刘老汉把水冷套筒全给我锯了，焊上十字底座和旋转轴承，仰角卡死在八十五度！”

    李云龙一听更急了：“改高射机枪？老秦你疯啦！那铁王八肚皮底下焊着钢板呢，普通子弹打上去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谁他娘的告诉你，老子要用普通子弹了？”

    秦锋一把推开他，直接转头冲着远处的二号洞口厉声怒吼：“苏言！别鼓捣你那破发电机了，给老子滚过来！”

    苏言正拿着扳手，闻言小跑过来：“团长，怎么了？高炉马上就能点火了。”

    “点个屁！先保命！”

    秦锋眼神冷得像冰碴子，“把咱们提炼的高纯度苦味酸，全给我兑上燃烧剂！让刘老汉开机床，手工给我复装大口径的子弹！”

    苏言愣了一下，干瘪的嘴唇猛地哆嗦起来，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科研疯子般的精光：“团……团长，你要造穿甲燃烧弹？！”

    “对！弹头全给我刷成红色，混着曳光弹，五发一夹，全给我压进弹链里！”

    秦锋一把揪住苏言的领口，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活阎王般的狠戾，“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一万发！少一发，我拿你填高炉！”

    听到“穿甲燃烧弹”五个字，坐在轮椅上的山本一木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疯子……这也是个疯子！

    拿穿甲弹撕开油箱，再拿燃烧剂点燃航空燃油……这是要把大日本帝国的重型轰炸机，在半空中活活点天灯啊！